對於柳鳴山的這個說法,徐亞麗並沒有否認:“柳總說得沒錯,這也是公司新的經營策略的一部分。我在幾天前的管理層會議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歐普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利潤、利潤、利潤!任何能夠提高公司利潤的機會,作為公司的一分子,我們每個人都有義務去爭取;就算沒有這樣的機會,我們也要主動出擊,去創造這樣的機會。”
“徐總,我同意您的這個觀點,但是在操作節奏上我並不完全認同。”柳鳴山試圖從另一個方麵提醒她做得過激了,“我們現在跟易方達的這樁官司還沒有完結,不能這麽快又將WK牽扯在內,這會讓我們很被動。”
“不僅僅是WK,而是所有的中間商客戶!”徐亞麗加重語氣道,“易方達這邊,已經沒什麽好談了。我們的條件已經擺在那裏,夏帆沒有理由去拒絕。”
柳鳴山耐著性子勸解道:“徐總,歐普現在的這個模式已經運行了十幾年了,就算要變,我覺得也不能夠太性急了,完全可以更從容一點。”
“長痛不如短痛,捷利集團收購了這麽多公司,遵循的都是這個原則,歐普也不會例外。”徐亞麗冷冷地說道。
這話一說,柳鳴山再也無話可說了。他是歐普公司的總經理,可是歐普是捷利集團的子公司,而他對麵的那個女人是集團董事會空降到歐普的“欽差大臣”,是捷利集團董事長徐少卿的親妹妹。在歐普集團尚未被收購、徐亞麗還沒有被空降之前,柳鳴山擁有歐普的話語權;但是現在,自己的話已經僅供參考了。雖然柳鳴山很不願意承認這一事實,可是屢次三番的折戟,讓他已經感到無能為力了,唯一的選擇就是附和。
徐亞麗接著說道:“柳總,我們現在的動作,WK遲早都會發覺的,但是我希望在這次拜訪完成之前,他們不會知道。因此,還希望柳總能夠顧全大局。”
“我什麽也不知道!”柳鳴山丟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徐亞麗的辦公室。
方卓青見狀,也向徐亞麗告辭,然後尾隨著柳鳴山出去了——對於剛才那件事,他要向柳鳴山作些解釋。
柳鳴山回到自己辦公室,一屁股坐了下來,身子往後一靠,將兩隻腳翹到桌緣,雙手抱著頭,冷冷地望著跟在自己屁股後麵走了進來的方卓青,一言不發。
方卓青尷尬地笑了笑,叫了一聲“柳總”。
柳鳴山不吭聲,依然冷冷地盯著他。過了一會兒,柳鳴山將身子收了回來,從桌子上抽了一根煙點著了抽了兩口,然後悶聲說道:“方總監,你做得很好啊!”
方卓青自然知道他想表達什麽意思,便再次尷尬地笑了笑道:“柳總,我知道這次對不起您。”
“知道對不起,你還這麽做!”柳鳴山突然暴怒起來,胸膛劇烈地一起一伏,似乎心情非常激動。他又抽了一口煙,卻被嗆得咳嗽起來。
方卓青看到柳鳴山這副樣子,也被嚇了一跳。他跟柳鳴山共事這麽多年,似乎從來都沒有見過他如此激動的樣子。很顯然,徐亞麗剛才的那個計劃對他而言是一個非常突然的意外,而自己的行為或許在某種程度上刺激到了他。
“坐吧。”柳鳴山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很快就恢複了過來,淡淡地示意一直站著的方卓青坐下來。
方卓青一邊坐下來一邊說道:“柳總,我也是沒有辦法。”
柳鳴山朝他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思呢?”
“是徐總交代我這麽做的。我聽了之後本來是想向您報告的,徐總卻警告我說不能泄露這個計劃,所以,我就沒有說。”方卓青自顧自地解釋道。他將徐亞麗交代的事情全部都說了出來,免得柳鳴山在這件事上對自己懷有太深的成見。
“你是不準備跟WK透露這個消息的,是吧?”柳鳴山徑直問道。
“我很矛盾。”方卓青有些茫然地答道,“我連下麵的兄弟都沒敢說,怕他們想得太多了,影響正常的工作。”
“要不要我跟WK打個招呼?”柳鳴山似笑非笑地說道。
“柳總……”方卓青有些緊張地說道,對於柳鳴山的這個半真半假的提議,方卓青感到左右為難。
“你把我柳鳴山看成什麽人了!”柳鳴山冷冷地說道,“歐普到現在十幾年的時間,我們可曾做過一件暗算客戶的事情,我柳鳴山可曾做過一件暗算客戶的事情?我連客戶都不會暗算,我還會去暗算我們自己人嗎?”
“是的,柳總,我知道。”聽到這話,方卓青鬆了一口氣。
“就算是夏帆,雖然他在歐普內部為所欲為,但是對於客戶,他也是很坦誠的。”柳鳴山接著說道,“可是,現在我們卻不得不違背我們這麽多年來一直堅持的準則,去做我們不願意做的事情。”
說到這裏,柳鳴山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神情。
方卓青歉然道:“柳總,對於徐總的這個做法,我也保留著自己的看法。但是,我們沒有辦法。”
柳鳴山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說道:“這個行業的圈子就這麽大,要是我們這個做法被同行知道了,會被人家恥笑的。當年的陳輕舟便是前車之鑒。”
陳輕舟的事情在這個行業當中流傳甚廣,方卓青也略知一二。陳輕舟是香港人,當時在廣州經營著一家同行公司。他從零開始,一直將公司做到數千人的規模。後來,他以將近十個億的價格將公司全盤賣給了一家美國集團公司。雙方在簽署交易合同時,美國買家明確規定陳輕舟在五年之內不得從事同行的工作,陳輕舟也同意了。可是,這樁交易才過了兩年,他便在廣東另外一個地方新開設了一家同性質的公司。雖然公司的法人代表寫的是別人的名字,可是業內人士都知道陳輕舟才是這家公司的真正擁有者。新公司成立之後,陳輕舟從以前自己的公司拉了大量人手過來,這一舉動一下子惹毛了美國老板,對方一怒之下,一紙訴狀將陳輕舟告上了法院。雖然當地政府出於維護本地GDP的考慮,在判決此案時有意偏袒了陳輕舟,最終使美國老板的起訴不了了之,但是,陳輕舟卻因為這個事情在行業中落下了非常惡劣的名聲。柳鳴山所說的,便是這件事情。
“陳輕舟的做法,從商業行為上來說,的確沒錯,因為他的確沒有違背雙方所簽的合約,在新開的公司中他並不是法人代表。可是,這不妨礙人們鄙視他職業道德淪喪。”柳鳴山歎氣道,“難道我們現在也非得要這麽做嗎?”
方卓青聽了,黯然地垂下了頭,半晌才抬頭說道:“柳總,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我們也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罷了,現在還隻是剛剛開始而已,好戲還在後頭,我們等著瞧吧。”柳鳴山朝他揮揮手,示意他出去。
等方卓青出去之後,柳鳴山坐在大班椅上呆了片刻,然後撥通了一個做獵頭的朋友的電話。
上海,浦東機場。
徐亞麗挎著一個米黃色的LV手袋,方卓青背著電腦包,手裏拉著徐亞麗的行李箱,兩人一邊走一邊交談著。
“方總監,上海畢竟是大都市啊。我在想,如果我們在歐普的生意能夠做大的話,可以考慮在這裏開設一個辦事處或者弄一個辦公室,派幾個人常駐這邊。這樣,既可以及時處理客戶的要求,又能夠開發長江三角洲這邊的客戶,可謂是一舉兩得啊。”徐亞麗攏了攏額前的頭發,意氣風發地說道。
“徐總,您這主意好啊,我到時候申請來上海駐點,體驗一把大都市的生活。”方卓青也輕鬆地開著玩笑。
徐亞麗笑道:“這你就別想了,歐普還需要你去衝鋒陷陣呢。再說,深圳不好嗎,那也是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的,早已經不是當年的漁村了,再說,跟香港、澳門離得又近,多方便啊。”
方卓青笑道:“都在深圳待了這麽多年,換個新的地方體驗一下也不錯嘛。”
“放心,有你體驗的時候!”徐亞麗微微一笑,接著問道,“除了強生,我們在上海還有其他比較有規模的客戶嗎?”
“有。Alpha電子也在上海。”方卓青答道,“它是我們另外一個中間商ST的終端客戶,總公司在法國裏昂,跟WK的客戶強生集團同屬於汽車行業。”
“哦,Alpha,我知道。”徐亞麗說道,“如果這次有空,我們順便臨時去拜訪他們一下。”
“啊?沒有預約,恐怕不行吧?”方卓青馬上答道。他還以為徐亞麗來上海隻是去拜訪強生公司而已,卻沒想到她居然還打起了Alpha的主意,這讓他有點兒恐慌。要知道,ST可是他拉過來的客戶。
徐亞麗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道:“這裏離強生公司還有多遠?”
方卓青答道:“大概30公裏,從機場打的過去,要差不多個把小時。”
徐亞麗皺了皺眉頭,說道:“這麽遠?車子已經安排好了嗎?”
方卓青答道:“車子沒有問題,出口處24小時都有的士在排隊,而且機場也有自己的合作車隊,要是沒有的士,我們可以找他們幫忙安排。”
徐亞麗點了點頭。這一路走來,似乎挺順利,連飛機都沒有誤點,居然少有地準點起飛了。在走下飛機的一刹那,徐亞麗感覺異常的輕鬆。但是,當兩人走出機場出口的時候,徐亞麗發現在自己再也輕鬆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