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鳴山試探著問道:“那,徐總,這件事情該怎麽處理呢?”
“明天再說吧!”徐亞麗依然淡淡地說道。
柳鳴山和辜振鴻聽到這話,相互對望了一眼,麵麵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隻好從徐亞麗辦公室退了出來。
回到自己辦公室不久,陸建明過來向辜振鴻報告說,他去調查了這件事情,具體情況還不是很清楚,有可能是下麵的工程師在值夜班的時候私自改動了ERP係統。由於現在是白天,上晚班的那個工程師在休息,他聯係不到人,所以也沒有辦法向他求證。
辜振鴻聽到這個解釋,表麵上什麽也沒說,不過卻不太相信這個說法。因為他很明白,要是沒有上麵的授權,下麵的工程師是沒有這個膽量去私自更改ERP係統中的暫停訂單的。
當李衝過來問他上次Sweet稽查報告的回複情況時,辜振鴻旁敲側擊地試探了一下他,想看看他是不是也知道這回事。不明就裏的李衝對此卻一無所知,這讓辜振鴻排除了另外的一個顧慮:這是一起由前廠長夏帆遙控策劃的、有預謀的事件。但實際上,他想的也沒錯,這件事確實跟夏帆有關係。
如果隻是自己下屬的個人行為,那事情就相對簡單一點;一旦上報上去的話,就算徐亞麗想嚴查此事,波及麵也將會非常小,不至於動了整個生產部根本的組織架構。
至於Sweet的稽查報告,由於易方達跟歐普現在的關係還在僵持當中,雖然辜振鴻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卻沒有提交出去,打算先看看上麵的風頭再說。
現在徐亞麗對易方達事件的態度似乎很曖昧,既不著急,也沒有進一步的指示;而讓人意外的是,易方達那邊似乎也不著急,最近幾天何智勇也很少打電話到歐普了,甚至連郵件都看不到了。雙方之間的關係完全處於真空狀態,可是彼此的表現又像是都已經胸有成竹了,這種膠著局麵讓其中的當事人深感不安,包括柳鳴山、辜振鴻、方卓青以及夏帆在內的主要涉事人員,雖然表麵上並沒有明顯的表現,內心其實已經有些焦躁了。
而徐亞麗卻顯得很從容,似乎她跟這件事已經完全沒關係,或者說,這一切都是假象而已,真相很快就要出來了。也許就在明天,在徐亞麗特別安排的這個會議上,形勢將會變得明朗起來。
由於WK上次來歐普拜訪的時候,雙方並沒有在那筆分揀費用上達成一致的意見。所以,這次Andrew特意發來一封郵件,要求歐普承擔上次談到的在上海客戶處的那筆分揀費用,總共1.12萬港幣。按照歐普的規定,客戶的索款通知書都是先由品質部準備全部資料,然後銷售部門再回簽給客戶的,可是由於當時雙方談論這個事情的時候品質部門並不在現場,品質部經理肖山——董事會曾經允諾的新的品質總監,但由於一直沒有合適的人選,徐亞麗已經讓肖山全麵接管品質部了——拒絕承認這筆費用。Andrew見肖山不承認這筆費用,便讓Beata將元鈞拉了進來,要求他來承認這筆費用。元鈞覺得這筆費用有點兒高,不想直接回答,遂以公司的規定為由,讓肖山去答複這個棘手的問題。誰知道肖山根本不理會,一句“品質部沒有答應此次分揀行動”,便將這個皮球又踢了回來。正好尤偉華出差了,無奈之下,元鈞隻好直接向方卓青請示該怎麽辦。
方卓青看到這筆分揀費用,皺著眉頭問道:“才一個星期的時間,怎麽就要這麽多錢?”
“WK從江蘇一個專門的分揀公司雇用了4個驗貨員,每個人每小時40港幣,在上海待了整整一個星期,總共就是這麽多。”元鈞解釋道。
“那也沒道理啊!這麽平均下來,每個人將近3000元,他們一個星期的費用已經夠我們自己的員工一個月的工資了。”方卓青不滿道。
元鈞答道:“這一點我也向WK提了,認為這筆費用的確有點兒高,超出了我們可以接受的3%銷售金額的標準。”
“才一個星期而已嘛,WK這不是打劫嗎!”方卓青皺著眉頭說道。
元鈞答道:“我已經向Andrew解釋過好幾次了,告訴他這筆費用太高,我們無法接受,可是他根本不聽這個解釋。”
方卓青說道:“現在怎麽辦,這種品質問題導致的費用不應該是由肖山去談嗎?你把這個郵件轉給他,讓他先去處理吧!”
元鈞訕笑道:“方總監,肖經理早就知道這件事了,我去問他的時候,他告訴我說品質部門並沒有答應這次分揀,所以不可能承認這筆費用。”
“本身就是因為我們的產品有問題嘛,他品質部門不承擔客戶投訴的費用,誰去承擔?”方卓青對肖山的這個態度有點兒惱火,惱怒地說道。頓了一會兒,他又向元鈞問道:“那能不能跟WK商量,咱們老規矩,一人一半啊?”
“我也說了,Andrew這次不答應!”元鈞頗為無奈地答道。
“這個嚴謹刻板的德國鬼子,真是難打交道!”方卓青咬牙切齒地說道,“好了,我知道這事了,等下我跟Andrew打個電話跟他談談。”
元鈞離開之後,方卓青把李衝叫了進來,問他易方達最近兩天的動態如何,這才是他現在最關心的問題。雖然徐亞麗看起來胸有成竹,可是方卓青卻淡定不起來。
李衝答道:“沒有什麽異常,何智勇最近一段時間都沒有打過電話,郵件也很少。”
方卓青詢問道:“你把我們在徐總那裏的談話已經透露給易方達了吧?”
“呃,是的,我大概說了一下!”李衝囁嚅道,一臉的不自然。這可是內部交流,方卓青並沒有讓他把裏麵的信息透露出去,不過他還是忍不住說了出去。
好在方卓青也沒有怪罪他的意思,隻是沉吟道:“他們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有什麽反應?”
李衝見方卓青沒有責怪他,遂直接將何智勇的表態說了出來:“何總說,易方達對徐總的這個表態感覺很失望,希望歐普能夠認識到雙方的位置,做出明智的選擇,以免影響雙方的利益。”
“何智勇是這麽說的?”方卓青有點兒不敢相信。
“是的!這是何總的原話。”李衝答道,“他還給我算了一筆賬,說易方達現在還有近兩千萬的應付貨款,要是歐普依然堅持那兩個無理條件,那這筆貨款將有可能產生意外。”
“這種事情,你為什麽不早點兒告訴我?”方卓青有些不滿地質問道。
從何智勇的話來看,易方達現在的態度似乎還非常強硬,而徐亞麗的態度似乎也是很強硬,以硬碰硬,隻會兩敗俱傷,這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結局。他不怪李衝暗中做了易方達的臥底,偷偷將徐亞麗的態度透露給何智勇——盡管這是雙方談判時最忌諱的事情——但卻怪他沒有及時將易方達方麵的態度反應上來,因為對方不同的反應需要有不同的策略去應對。現在易方達的態度這麽堅決,徐亞麗又是一副曖昧的樣子,這件事情到底會鬧成什麽樣子呢?
李衝訥訥道:“我也是剛跟何總聯係過,還沒來得及向您匯報這件事……”
“行了!我有時候真搞不懂你是替歐普工作還是替別的什麽人工作!”方卓青冷冷地打斷他的話。
李衝並不是他招聘過來的,而是當初夏帆從別的部門塞進來專門負責易方達的訂單的。當時夏帆是廠長,硬塞一個人到銷售部門,方卓青也沒有辦法拒絕,好在易方達的訂單基本上都不要自己操心——有夏帆在,什麽事情都給弄妥了,他也操心不上——也就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折騰去了。可是當夏帆被解雇之後,方卓青重新審查易方達的訂單,卻發現很多訂單的單價低得嚇人。當時廠長是有權簽單的,這些訂單都是通過夏帆的手直接下去的。有這個狀況在裏麵,方卓青更加擔心起易方達和歐普之間的關係來,對李衝的態度也是“新仇舊恨一起算”,變得冷淡起來了。
“方總監,我可是一直都跟著您混呢。”李衝訕笑道。看到方卓青沒有表示,他又試探性地問道:“方總監,徐總是不是對易方達有很大的意見啊?”
方卓青沒好氣地說道:“當天我跟徐總見麵的時候你不也在嗎,她說的話你全都聽見了,你覺得呢?”
李衝囁嚅道:“我是聽見了,我覺得沒什麽特別,可是現在公司有些人謠傳,說徐總是要拿易方達開刀,來削弱中間商的影響力,有這回事嗎?”
“這是老板之間的事情,你操這個心幹嗎呢!”方卓青冷聲道。
“方總監,我不是擔心自己的工作嘛,你知道我隻負責易方達,要是……”李衝雖然是笑著說這番話,可是臉上的表情卻一點都不自然。
“好啦,沒有證據的事情,你就別在這裏捕風捉影了,幹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天塌下來都不怕!”方卓青不耐煩地朝他擺擺手道,“你出去吧。記住,易方達方麵要是跟你有聯係,請第一時間告訴我!”
李衝走後,方卓青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感覺腦子裏有點兒混亂,低頭看到桌子上元鈞留下來的關於WK的分揀費用的郵件,突然靈光閃現,計上心來。
他撥通了Andrew的電話,直接跟他談這筆費用的問題,Andrew自然不同意減半,於是方卓青故意換了一個話題說道:“Andrew,你上次來歐普,正好看見了很不愉快的一幕,你當時問我怎麽回事,我不是沒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