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麽回事呢?”Andrew不知道方卓青怎麽突然扯出了這個問題。當時他看到何智勇一臉的怒容,又看到徐亞麗和柳鳴山從那會議室出來,也是一臉的不快。他曾經問過方卓青這是怎麽回事,但方卓青推說不知道。

“是這樣的,當時徐總和柳總在跟易方達的何總商量提價的問題,結果雙方發生了一點兒小小的爭吵。”方卓青解釋道。

“提價?現在才九月份,還沒有到重新商議價格的時候啊?”Andrew驚訝地說道。

方卓青答道:“的確如此。不過這個事情是我們徐總親自交代並負責的。”

Andrew問道:“徐總親自交代的?她有什麽好的建議嗎?”

“有,徐總提了兩點:第一,所有易方達的訂單加價20%;第二,要求預付款一半,出貨時再付清另外一半。”方卓青把條件說了,然後故作輕鬆似地開玩笑道,“徐總自己覺得這兩個建議還不錯,不過似乎何總不覺得,兩個人在這個問題有點兒小小的分歧,所以大家鬧得有點兒不開心!”

“太扯了!”Andrew脫口說了一句粗話,“我簡直無法相信,這兩個條件真的是徐總提出來的。”

“是的,的確是徐總親自提出來的。”方卓青回答得非常肯定。

“那她想幹嗎?”Andrew問道。

方卓青回道:“由於這件事是由徐總親自跟進的,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她隻是稍微跟我們提過這個事情,說集團不太滿意現在這些客戶的單價,尤其是中間商客戶,要求我們統一向客戶重新議價。”

“那你的意思是,WK也在這次重新議價的對象之中了?”Andrew大吃一驚道。

“這個,集團也沒有明說,目前就隻是跟易方達一家在商量這個事情。”方卓青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後麵好像會有進一步的動作,但是還沒有具體的計劃出來。”

“OK,那我想知道,易方達跟歐普現在談得怎麽樣了?”Andrew問道。

“目前沒有結果,雙方的分歧太大,還沒有達成一致的意見,不過歐普現在已經凍結了易方達所有正在生產的訂單。”方卓青答道。

“有這麽嚴重嗎?”Andrew疑惑地問道。

“這是實際情況。”方卓青說完,接著又大倒苦水,“Andrew,現在徐總在成本和利潤方麵抓得很緊,我這個銷售總監夾在中間,兩頭受氣,很難做啊!”

Andrew沒有理會他的抱怨,而是直接問道:“這個事情對我們WK會有影響嗎?”

“目前還沒有,或者說有。由於易方達的訂單凍結了,現在其他客戶的訂單生產進度加快了很多,上次你所談到的幾個急單,我們已經按計劃做出來了。”方卓青半是認真半是戲謔地答道。

“Perfect!”Andrew答道。他在生氣和不滿的時候,經常用這個詞。

“Andrew,我們不討論這個問題啦,還是先解決這筆分揀費用的問題吧!”方卓青回到原來的話題,“我們合作這麽多年了,沒必要在這點兒小錢上糾纏這麽久。還是按老規矩,WK和歐普一邊承擔一半,你覺得如何?”

“NO!”Andrew回答得很堅決。

“NO?”方卓青有些意外地再次問道。

“NO!!”Andrew再次堅決地重複道。

“Andrew,”方卓青苦口婆心道,“你知道,我們當時並沒有同意你們做分揀的。因此,正常來講,我們是可以不接受這筆費用的。”

Andrew答道:“不管同意不同意,首先這是歐普產品的問題,因此而產生的費用就必須由歐普來承擔,這一點非常明白。另外,我已經將這個方案提供給了你們,是你們不回複,不回複我就當你們默認同意了。”

方卓青辯解道:“當時我們品質部門的同事都不在現場,我作為一個銷售人員也沒法回複你品質問題啊?”

“可是我們發過郵件,抄送給了所有人!”Andrew毫不客氣地反駁道。

“這個,那我回頭跟肖經理商量一下,看怎麽解決這個問題。”方卓青一下子沒詞了。

“NO!”Andrew再次堅決否認道,“事實擺在眼前,這已經沒什麽好商量的了。”

方卓青說道:“我們是要按照公司的流程來辦事的。”

Andrew依舊不鬆口:“那是你們的事情,我隻要結果!”

麵對著Andrew少有的強勢態度,方卓青有點兒無奈地說道:“好吧,我們內部討論之後,再給你答複。”

“請盡快回複!”Andrew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繼續聊聊剛才那個關於提價的話題。”

方卓青見他不肯接受一邊承擔一半費用的建議,有些意興闌珊地回道:“對不起,現在的情況就隻有那麽多,目前沒有進一步的細節,恐怕我也提供不了更多的信息給你。”

“OK,一旦有新的進展,請告訴我。我知道最終結果對於易方達和歐普雙方都很重要,對於我們WK來說同樣重要。”Andrew提醒道。

“好吧。”方卓青說完便掛了電話。

方卓青本來是想利用歐普讓易方達提價這個消息,旁敲側擊地讓Andrew感到WK的危機,從而同意一邊一半的這個建議,他相信Andrew會對這個事情感興趣的。誰知道刻板嚴謹的德國人卻並不買他的賬,堅持要歐普全部埋單,但卻意料之中地對易方達和歐普議價這件事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方卓青提起這件事,隻是想用它當餌料而已,本來就沒有想過要跟他深談,況且也沒法深談,因為誰都不知道接下來的情況會怎麽樣。

但是,這筆費用卻實在有些棘手,雖然一萬多港幣相對於歐普一年兩個多億的訂單來講簡直是九牛之一毛,但這涉及立場問題,方卓青不可能也不敢答應WK的這筆費用。而且現在徐亞麗對索賠費用這一塊盯得也非常緊,隻要覺得有異常,就會將負責的銷售人員叫過去詳細盤問。對於現在的這筆費用,肖山那裏是沒法商量了,方卓青打算請示一下柳鳴山,問問他的意見再作決定。

“各位,我們歐普內部現在出現了非常嚴重的管理問題!”在歐普副經理級別以上的管理層會議上,徐亞麗一開場便說出來一句讓大家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在座的一幹管理人員麵麵相覷,不明就裏。

徐亞麗好像預料到了大家的反應似的,隻是稍微頓了一下,便接著說:“大家都知道,現在歐普正在和易方達商量提價的事情,為了配合我們的談判,經過公司管理層決定,暫停了所有正在生產的易方達的訂單,ERP凍結了全部WIP。但是,我卻得到消息說,有人私下裏偷偷釋放了這些訂單,自作主張繼續生產。”說完,她扭頭對辜振鴻說道:“辜廠長,你來說說這個事情吧?”

辜振鴻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然後檢討道:“發生這種事是我監管不力,我要負主要責任,要檢討這件事。”

“這是誰的責任,我心裏自然有數。”徐亞麗冷聲道。然後,她環視了一周,接著說道:“生產部的王傑副經理呢,今天到了嗎?”

“在,徐總。”王傑趕緊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

在開會之前,辜振鴻曾經找王傑詳細了解過這件事情,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王傑起初不願意承認,推說自己不知道這件事情;等到辜振鴻說出更多細節的時候,又說這不是自己刻意去安排的,完全是下麵員工的個人行為。於是辜振鴻就問他,ERP上的WIP也相應被改動了,這又是怎麽一回事?王傑依然推說他沒有這個權限更改WIP,這跟他無關。辜振鴻聽到這番話,心裏大為光火,很想直接跟他翻臉,警告他不要在他麵前玩這些花招,但是後來還是忍了下來。由於剛接任廠長不久,辜振鴻在生產部門還沒有完全站穩腳跟,並不想做得太過分,以免被下麵的人認為他要清洗夏帆的舊部,從而產生不穩定的心理情緒。因此,盡管他對王傑的這個表現很氣憤,但當麵卻並沒有表現出來,隻是冷冷地撂下一句“徐總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然後便沒有追究下去。王傑聽到徐亞麗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心裏開始有些緊張起來,就想把事情跟辜振鴻坦白,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到底拉不下這個臉皮;況且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也隻有硬撐下去了。

徐亞麗看到王傑站了起來,冷冷地說道:“王副經理,你好大的權力啊,我下令凍結的訂單你都可以釋放,了不起啊!”

“徐總,剛才辜廠長提到的事情,我去調查過了,完全是員工的個人行為,我開始還不知情。這是我監管不力,我認罰。”雖然王傑心裏有點兒緊張,可是嘴巴上卻還在死撐。

“看來是我怪錯你了,你居然不知情?”徐亞麗尖聲挖苦道,“那好,為什麽隻有在你所管轄的前工序,所有的易方達的訂單都在生產,而後工序卻沒有動呢?難道你前工序的員工這麽自覺,思想覺悟這麽高?”

王傑依然硬著頭皮答道:“徐總,這的確是一部分員工的個人行為,我調查清楚之後,一定會重重地處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