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說,沒什麽特別的意義,我就是在故意為難易方達。”徐亞麗淡淡地說道。

“這——”方卓青聽到這個答案,有點兒哭笑不得。他沒想這個被人在背後冠以女強人稱謂的堂堂歐普公司的總裁,居然像賭氣似地說出一個如此不可思議的答案出來,這簡直不可理喻!旁邊的尤偉華和一直沒有開口的李衝也是一臉的愕然。

徐亞麗依然淡淡地說道:“覺得莫名其妙是吧?”

三個人馬上搖搖頭否認,方卓青趕緊說道:“徐總這樣安排,肯定有其他方麵的考慮,雖然我沒有完全理解,但是會服從徐總的安排。”

“你們下去吧。”徐亞麗沒再解釋,朝他們揮揮手。

“徐總,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呢?”一直沒有開口的李衝急著問道。他是易方達的項目主管,歐普如果跟易方達鬧僵的話,第一個受影響也是影響最大的便是他。因此,當他看到徐亞麗沒有任何表態,也顧不得自己的職位低微,著急起來了。

“我都不急,你急什麽啊。”徐亞麗頭也不抬地答道。

李衝還想說什麽,方卓青趕緊拉住他,一邊往外走一邊說對徐亞麗說道:“好的,徐總,我們就等您的吩咐了。”

從徐亞麗那裏出來之後,方卓青趕緊去找柳鳴山,將徐亞麗的一番話複述了一遍,然後一臉不解地道:“柳總,我可是被搞糊塗了。”

“怎麽會這樣?”柳鳴山也感到非常意外。

方卓青雙手一攤,苦笑道:“我也莫名其妙,我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柳鳴山沉吟道:“不合常理啊。”

“柳總,我們是不是先跟夏帆通通氣?”方卓青問道。

“先別急。”柳鳴山馬上擺手製止道,“徐總不像是個意氣用事的女人,她這麽做,肯定會有更深一層的意思。”

“好吧,就算她有吧。可我們總得做點兒事情啊?難道就這麽耗下去?”方卓青不滿地發起牢騷。

“等!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按兵不動,等徐總下一步的指示!”柳鳴山交代道。

對於徐亞麗的這個態度,他也是感到莫名其妙,不過,他肯定徐亞麗不可能在使性子,而是有更深的含義在裏麵。既然現在這一層意思自己猜不透,那麽等徐亞麗來公布這層意思便是最好的選擇了。

徐亞麗的這個態度不但讓柳鳴山和方卓青感到意外,連夏帆也沒想到,他猜不透徐亞麗這樣做到底是出於什麽目的,似乎沒有任何理由足以支持這個非常規做法。但是,從李衝給他交代的細節來看,徐亞麗這一步顯然不是無的放矢,而完全是有意為之。

他本來想打電話給柳鳴山或者方卓青溝通一下,聽聽他們倆的意見,但是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打,隻是跟生產部副經理歐陽尚誌打了個電話,要他也跟王傑一樣,私下裏取消對易方達訂單的凍結,偷偷地開始生產,以免在事情解決之後耽誤了交期。可是歐陽尚誌拒絕了他的這個要求。雖然拒絕的言辭很客氣,但是意思卻表達得非常明白,他歐陽尚誌不會聽從夏帆的這個安排,而是要等到辜振鴻的命令才會執行。

對於歐陽尚誌的回答,夏帆雖然表麵上沒說什麽,掛了電話之後卻再次將辦公室新換的一個水杯摔碎了,嘴裏惡狠狠地罵對方人走茶涼,狗眼看人。

但是,除了在自己的辦公室發發脾氣之外,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有交代何智勇加緊跟其他供應商之間的聯係,以消化盡可能多的訂單——從現在這個情形來看,要想再下五百萬的新訂單到歐普生產,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

可是頭疼的事情遠不止如此:王傑私下裏釋放易方達訂單的事情被辜振鴻知道了,而辜振鴻又是從王傑下麵的主管石勇那裏得到的消息的。這個消息,使得歐普和易方達之間的關係再次變得非常微妙起來。

辜振鴻得到這個消息之後,不敢擅自做主處理,第一時間便報告了總經理柳鳴山。

柳鳴山顯然也沒料到王傑敢如此大膽地違反上司的命令,生氣道:“王傑怎麽如此莽撞,竟然做出這種事情來?”

辜振鴻苦著臉道:“我也沒想到啊,這完全是他個人自作主張,要是石勇不向我報告這事情,可能我現在還蒙在鼓裏呢!”

“這麽說來,生產部現在很混亂了?”柳鳴山沉吟道。

“我覺得還好啊,雖然我接任廠長之位不久,可是也沒有發生什麽事情啊,感覺一切都在我的控製當中。”辜振鴻說到這裏,心裏“咯噔”一下,有接著說道,“柳總,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上次Sweet稽查時在生產線發現了那麽多問題,後來據說也是有人故意在背後搞鬼!”

“誰?”柳鳴山問道。

“呃,也是王傑!”辜振鴻還有點兒顧慮是不是要將這個事情說出來,想了想之後還是說了,“那一次,也是石勇跟我講的。”

“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沒跟我講過呢?”柳鳴山皺著眉頭問道。

於是,辜振鴻便將上次石勇向他報告王傑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又跟這次的事情做了一個對比,然後跟柳鳴山說,自己是不想將事情鬧大,所以上次沒說。但是這次,他不知道能不能瞞得住徐亞麗,因為這是她親自交代的事情,要是被她先知道了,就更不知道怎麽交代了。

“王傑想幹什麽!”柳鳴山有些惱火地說道。

“我也不知道。”辜振鴻雙手一攤道,愁眉苦臉地答道,“可能對我這個新上任的廠長感到不滿吧,畢竟他跟著夏帆幹了這麽多年,或許還不太適應夏帆已經走了的事實。”

“這個王傑,越來越沒顧慮了,連這種事情都敢做!”柳鳴山惱怒地說。

辜振鴻趕忙答道:“是啊,幸好是我先得到這個消息,要是徐總先知道這件事情,我就沒法解釋了。”

柳鳴山問道:“ERP上的WIP狀態不是已經凍結了嗎,王傑就沒有考慮過實際的生產狀態跟ERP上的狀態對不上這個問題?”

“問題就在這裏!ERP上易方達訂單的WIP居然跟暫停前的WIP不一樣,我特意找到前天打印出來的WIP做了比較。”辜振鴻答道。他在聽到這消息之後,第一時間便是查ERP係統的生產狀態,結果發現ERP係統上易方達訂單的WIP居然也被人篡改了,變得跟生產狀態一樣。

“看來事情比我們想象當中的複雜啊!”柳鳴山意味深長地說道。

“現在該怎麽辦,是不是要向徐總報告這個事情?”辜振鴻問道。

“不急,我們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說!”柳鳴山擺擺手道,“你把陸建明叫過來,我們先跟他聊聊!”

陸建明來了之後,柳鳴山開門見山地說道:“陸經理,ERP上易方達的WIP昨晚被人家改動了,你知道這回事吧?”

“啊,有這回事?”陸建明心裏暗暗吃驚,嘴上卻裝著什麽都不知道似的。

“是啊,不但ERP上的WIP被人改了,實際生產的狀態也變了,有人私底下釋放了易方達被凍結的訂單去生產。”柳鳴山淡淡地說道。

“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怎麽我一點兒都不知道呢?”陸建明依然揣著明白裝糊塗地說道。話到這裏,他心裏已經明白,肯定是王傑的那個事情捅出婁子來了。

辜振鴻問道:“陸經理,我正想問你呢。按照公司的規定,所有的生產都應該按照你們計劃部門的排期來安排,隻要你們凍結了ERP,生產部是沒有辦法釋放被凍結的在線訂單的!可這次卻偏偏被人做了手腳,莫名其妙。”

陸建明趕忙答道:“辜廠長,我也覺得莫名其妙。我馬上回去查查是怎麽回事!”

柳鳴山接著說道:“陸經理,凍結易方達所有在生產的訂單是徐總特意交代的,現在居然被人改動了,完全置徐總的命令不顧,很難解釋啊!”

陸建明有些緊張地問道:“柳總,徐總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嗎?”

柳鳴山點了說道:“她馬上就會知道了,我正準備向她通報這個事情,你馬上去調查清楚具體的原因,到時候給出解釋吧。”

陸建明一走,柳鳴山便對辜振鴻說道:“老辜,你跟我現在就過去跟徐總匯報這個事情。”

“一定要匯報嗎?能不能我們先兜著?”辜振鴻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了,畢竟涉及的部門都是他管轄的,一旦出了什麽事情,他這個做廠長的也脫不了責任,所以他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到柳鳴山這裏能夠終結那就最理想了。

柳鳴山搖頭道:“不一定兜得住,我們現在已經不知道歐普的虛實了。一旦這件事被徐總發現了,而我們卻沒有匯報上去,那我們的局麵將會非常被動,到那時候就真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辜振鴻建議道:“能不能不聲張,我們內部處理這件事呢?”

柳鳴山依舊搖頭道:“不行!想想明朝的東廠吧,現在歐普內部不知道有多少‘東廠人員’,沒有辦法隱瞞的,坦白才是我們最佳的選擇!”

辜振鴻長吸了一口氣,有些擔心地問道:“不知道徐總會有什麽反應。”

“看造化吧!”柳鳴山冷笑了一聲,“現在搞這種事情,那不是到老虎嘴上捋虎須嗎!”

可是,讓他們兩人都沒有料到的是,徐亞麗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居然並沒有大發雷霆,隻是淡淡地說了一聲:“我已經在明天安排了一個會議,屆時全公司副經理級別以上人員都必須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