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總,您覺得夏帆剛剛說的那一番話如何?”方卓青問道。

柳鳴山回道:“我倒覺得,夏帆居然想到來找我們,這個舉動比他剛剛所說的那一番話更讓我感到意外。”

方卓青附和道:“是啊,夏帆這一招可謂是棋行險招,估計沒有誰能想到他還會殺個回馬槍來找我們,看來他還是相信我們的啊!”

“夏帆不是相信我們,而是相信我們會接受他的條件,或者說相信我們能夠說服徐總接受他的條件。”柳鳴山糾正道,“不過,我還是挺佩服他的,至少他能夠想到來找我們,而且敢把話說得那麽透。”

方卓青問道:“柳總,您的意思是,夏帆分析的那些事應該是真的?”

柳鳴山點了點頭,答道:“應該說基本上靠譜吧。首先,他知道徐總所謂的提價以及預付款的要求無非是個幌子而已;其次,他對徐總下一步動作的分析也不完全是無稽之談。”

方卓青有點兒擔心地問道:“那就是說,WK和ST都有跟易方達一樣的風險了?”

柳鳴山沉吟道:“不排除這個可能,至於徐總這一步動作會在什麽時候進行,易方達的處理結果如何是關鍵。”

方卓青建議道:“如果是這樣,我們就不幫夏帆傳這個話吧,讓他和徐總兩人麵對麵去解決,最好弄個兩敗俱傷,這樣徐總對於她的下一步動作就會有所顧忌了。”

“這不是好辦法。”柳鳴山搖搖頭,否定道,“‘物必自腐,而後蟲生。’任何東西都是從內部開始變質的,如果光靠外部的力量,是很難改變其本質的。”

方卓青不解地問道:“柳總的意思是……”

“這就是說,徐總想要改變歐普的訂單結構,是外部力量很難阻止的,我們傳不傳話,對事情的進展都不會有本質性的影響。”柳鳴山解釋道,“從另外一個方麵說,WK和ST如果能夠跟他們的客戶合作得比較密切的話,外人也是很難插進去的。”

“WK跟他們的客戶關係很好,這我知道,可是ST跟終端客戶之間的關係就不太融洽了,這是不是意味著ST將會是下一個受波及的對象?”方卓青擔心道。ST是他自己親自拉過來的客戶,雖然現在由項目主管周淑嫻負責跟進,但是他對ST的關注程度還是高於其他客戶。

柳鳴山搖搖頭道:“先別這麽早下這麽消極的結論,易方達的事情還不知道怎麽發展呢。”

“柳總,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將夏帆剛才所說的那番話轉述給徐總,然後讓徐總作決定呢?”方卓青問道。

“轉是要轉,但是不能原話照搬。”柳鳴山沉吟道,“除去現在暫停生產的訂單,夏帆還提到易方達還未下的500萬的新訂單。對於這500萬的新訂單,我們不能直接告訴徐總,而應該算在現在暫停的訂單金額裏麵。”

方卓青不解地問道:“為什麽呢?”

“我們不能將夏帆的目的暴露給徐總,如果我們告訴徐總,易方達還有500萬的新訂單,那徐總很容易就會猜測到這裏麵的勾當。”柳鳴山解釋道,“我們也不能告訴她易方達三個月之後將會主動撤單,這樣的話,徐總肯定不會答應,她現在的目的就是不想給易方達緩衝時間,而是想掐住易方達的‘七寸’來逼迫對方同意她的條件,從而達到最終的目的。”

“這不等於是敲竹杠嗎。”方卓青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雖然這樣的方法在江湖上是下三濫的手段,但到了商場上就成了商業策略了。”柳鳴山笑道,“成王敗寇,手段無所謂貴賤,勝利者會神化整個過程讓後人看熱鬧。”

“好吧,我明白該怎麽做了,明天我們去徐總那裏,由柳總主講,我在旁邊補充。”方卓青點頭說道。

“不!”柳鳴山搖頭說道,“你一個人去,或者你可以將尤偉華和李衝帶過去。”

“您不去?有什麽不方便嗎?”方卓青一臉不解地問道。

“這本身就應該是你們銷售部門的事情,我摻和進去不僅於事無補,還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柳鳴山簡單地說了下理由,也沒有作進一步解釋。

“既然這樣,那我就把尤偉華和李衝拉上吧,我等下將情況跟他們講一遍,明天由他們主講,我來補充。”方卓青點頭說道。

柳鳴山交代道:“誰講都無所謂,但要注意一點,一定不能暴露夏帆的最終目的,或者你最好不要跟尤偉華和李衝講那麽透,我對他們兩個實在不放心。”

“我會的。”方卓青答應道,然後離開了柳鳴山那裏,連夜找尤偉華和李衝交代這個事情去了。

第二天早上,方卓青帶著尤偉華和李衝兩個人來到徐亞麗的辦公室,由尤偉華向徐亞麗大概報告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然後請她拿主意。

徐亞麗聽了之後問道:“何智勇什麽時候找過你們?”

“昨天下午,他是跟我們開的電話會議。”尤偉華回道。按照方卓青的吩咐,他將夏帆換成了何智勇。

“為什麽不直接跟我對話?我不是跟你們交代過了,在他們沒有答應我提出的條件之前,所有的對話都免談嗎?”徐亞麗不滿地說道。

方卓青馬上解釋道:“徐總,是這樣的,因為何總怕跟您直接對話,有可能會像上次一樣引起雙方的誤解,因此讓我們在中間傳話。”

“那就是說你們很了解他的意圖了?”徐亞麗冷著臉說道。

“是的,何總跟我們解釋得很明白。”方卓青點頭回道。

“方總監,何智勇提出目前訂單按照現在的價位進行生產,後續的新訂單按照新的價格重新報價,你覺得他的這個意見的目的是什麽?”徐亞麗麵如止水地問道。

“何總說,現在在生產的訂單大概有1000萬的金額,這些訂單如果需要重新報價,將會導致非常龐大的工作量,而且會延誤交貨期,因此,他才想到一刀切,以方便操作。”尤偉華解釋道。

“錯!”徐亞麗冷冷地說道,“何智勇這根本就是緩兵之計,目的是想把現在的訂單釋放下去!”

“這——”尤偉華支吾著,不知道如何回答。

“方總監,你下麵的人看不懂,你難道也不知道何智勇的這個小聰明嗎?”

“徐總,我一時還真沒有想到。”方卓青臉上賠著笑,心裏卻暗暗驚訝她怎麽能夠猜得到夏帆背後的真實意圖。

“我想你們一定很驚訝為什麽我能夠看透他的伎倆是吧?那我告訴你們,因為我斷定易方達絕對不可能接受我所提出的這兩個條件,任何客戶都不可能同意,要不然那天何智勇也不至於當麵跟我拍桌子了!” 徐亞麗解釋道,“可是現在他們居然同意了,這明顯是不正常的一招棋,後麵肯定有其他的目的!”

方卓青點頭應道:“徐總分析得透徹,聽您這麽一說,好像真的是這麽回事。”

“在我麵前耍花槍,何智勇還嫩著呢。”徐亞麗不屑地說道。

“那,徐總,我們現在該怎麽回複易方達呢?”方卓青詢問道。

徐亞麗反問道:“方總監,你覺得呢?”

方卓青想了想,說道:“徐總,我覺得,易方達的這個條件對我們來說可以接受,我們隻需要付出兩個月的時間,就能夠收回將近3000萬的貨款,這個交易應該值得考慮。”

“可你有沒有想過,易方達在這中間得到的好處並不比我們少?”徐亞麗反駁道,“要是我們不答應這個條件,那易方達會麵臨著他的客戶的巨額索賠。”

方卓青賠笑道:“徐總,我隻覺得這個建議對我們還是有利的,如果對易方達也有好處,那就是一個雙贏的局麵了。”

“那你的意思是,何智勇的這個建議還是不錯的了?”徐亞麗冷冷地問道。

方卓青微微點了點頭回道:“我覺得還可以。”

“我覺得不可以!”徐亞麗斷然否定道。

方卓青聽到這話,稍微感到有些意外。他原以為徐亞麗肯定會同意的,畢竟這涉及3000萬的貨款是否能夠收回;而且如果同意夏帆這個建議的話,歐普也不需要做其他任何安排,這怎麽算都是一件非常劃算的事情。可是沒想到徐亞麗居然一口否決了!

“徐總,如果我們不同意的話,我擔心易方達的貨款能不能收得回,現在他們總共欠我們將近3000萬,我擔心……”他打算直接從經濟利益上說服徐亞麗。

但是徐亞麗並不買賬:“我知道你的意思,易方達也就是拿這3000萬的貨款來要挾我們,但是隻要我們不配合,易方達的損失會比我們更大!”

“徐總,我有些不明白,想請您明示一下!”方卓青小心地問道,“剛才您已經斷定易方達不會接受我們提出的兩個條件,但是我們也不同意他們提出的這個方案,那麽,徐總,我們打算怎麽做呢?”

方卓青的確感到糊塗了,既然徐亞麗已經斷定易方達不可能接受她所開出的兩個條件,那就意味著雙方在這一點已經沒有辦法談下去了;可是徐亞麗卻又不同意易方達提出的這個方案,那也就意味著雙方在這個問題上也談不攏。那麽,徐亞麗到底想要什麽結果呢?難道她真的想弄到兩敗俱傷才滿意?

徐亞麗卻並沒有直接答話,而是問方卓青:“方總監,你是不是覺得我在故意為難易方達?”

方卓青趕緊搖頭否認道:“不是,我隻是有點兒不明白徐總這麽部署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