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何智勇在同行業的另外一家公司做銷售。由於銷售技巧和個人能力有限,業績總是半死不活的,剛夠混口飯吃,眼見有這麽一樁美差,自然樂得撿現成的。誰想到,這小子做銷售工作做得差強人意,讓他打理整個易方達的業務卻做得風生水起。當然,這裏麵肯定少不了夏帆的功勞,因為易方達剛開始時隻有歐普一家供應商,由於夏帆能夠在歐普內部全力照應,操心的事情自然少了很多。後來,雖然易方達也慢慢發展了其他幾家供應商,但業務規模都遠遠比不上歐普,歐普還是易方達最主要的供應商。

如果夏帆不被突然解雇,相信所有的一切都還是維持老樣子,Sweet的這次稽查也肯定沒有意外出現,但要命的就是夏帆恰恰被解雇了。這不僅僅意味著何智勇在這次稽查中沒有受到歐普足夠的照應,而且徐亞麗還在這個問題上百般阻撓,差點當場弄得雙方下不了台。盡管不能說是因為徐亞麗的強勢態度使得客戶對這次稽查很不滿意,但可以想象的是,如果徐亞麗能夠更加配合的話,那結果會好很多。現在稽查結束了,何智勇很清楚結果怎麽樣,這個結果不僅僅會影響Sweet客戶對易方達的態度,而且更為嚴重的是,這同樣將會極大地影響易方達在歐普的整個業務——如果易方達作為歐普的客戶在雙方之間的合作當中尚且得不到應有的尊重,那你還能夠指望雙方之間的合作能夠愉快下去嗎?而一旦在歐普的業務出了問題,那易方達的整體業務將會受到很大影響,畢竟易方達80%的業務都是跟歐普合作的。何智勇想到了這一層,但不知道該怎麽去解決,隻有向夏帆匯報,求他拿主意。

“你是說,徐亞麗對這件事情不重視?”聽完何智勇的全部匯報,夏帆驚訝地問道。

“是的,完全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話一點兒都不客氣。”何智勇答道。

“那柳鳴山和辜振鴻呢?”夏帆接著問道。

“柳鳴山沒有任何表示,他隻是拿眼睛盯著徐亞麗,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辜振鴻倒是說了一些話,改善活動也是他安排去做的。”何智勇答道。

夏帆恨恨地說道:“這隻老狐狸!”

“老狐狸?”何智勇一臉納悶地問道。

“我是說柳鳴山!”夏帆答道,“他知道自己在歐普的勢力已經被徐亞麗瓜分了,自己已經沒有說話的權力了,所以幹脆裝聾作啞,不發表任何意見。真他媽的老奸巨猾啊。”

何智勇一臉疑惑地問道:“那我就不懂了,既然柳鳴山已經沒有說話的權力了,為什麽歐普不直接解雇他,還每年花上百萬的年薪雇傭一個傀儡呢?”

“這是職場政治的需要!算了,跟你說這個,你也不會明白的。”夏帆回道,“你剛才說,徐亞麗當麵直接頂撞了Henry,是嗎?”

“是的,徐亞麗對於Sweet半路中止稽查感到很不滿,當場就告訴客人說歐普20年的曆程中從來沒有發生過類似的事情,話外的意思就是說我們的客戶做得太過分了。Henry當場就想發飆,但是在跟Thomas交流之後,卻還是將這次稽查繼續了下去。”

夏帆陰沉著臉點了一支煙,抽了一陣子後,他緩緩地說道:“我們在歐普的生意有問題了。”

何智勇不解地問道:“姐夫,有這麽嚴重嗎?”

夏帆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癱坐在了椅子上。有些話,夏帆並沒有完全說給何智勇聽,包括自己被突然解雇這件事。對於這件事,他對外的解釋都是說自己主動辭職來專門打理易方達的生意。

歐普未被捷利集團收購之前,夏帆跟柳鳴山雖然素來不合,但是大家就像兩隻擠在一起取暖的刺蝟一樣,彼此之間保持著絕對完美的距離——既能夠互相取暖,又不至於被對方身上的刺刺得頭破血流。刨除個人之間的恩怨,兩人的合作算得上是珠聯璧合。而兩人之間的個人恩怨也無非是利益上的糾纏而已,一旦利益分配格局穩定下來,就不存在什麽恩怨了。大家各安其位、各盡其職維持著歐普的穩定。

但是,徐亞麗的到來改變了這一格局。表麵上,集團董事會之所以派徐亞麗來歐普,是因為歐普的業績沒有達標,徐亞麗是為了提高歐普的業績而來的;但是實際上卻並非如此,至少在夏帆看來並不完全是這樣。首先,徐亞麗的頭銜是總裁,而歐普已經有了一個總經理柳鳴山,而與生產相關的部門又是由自己在打理,那徐亞麗這個總裁是幹嗎的呢?

當時,夏帆想到了兩種可能:第一,徐亞麗的總裁頭銜僅僅是個擺設,實際上是起監督作用,類似於欽差大臣駐點辦案;第二,徐亞麗的總裁頭銜並不僅僅是一個頭銜,而是集團董事會想借助於她總裁的角色來達到控製歐普的目的。

經過一番分析和揣測,夏帆傾向於相信第一種可能:事實很明顯,歐普的人員都跟他和柳鳴山有著極強的裙帶關係,彼此之間織成了一張利益網。一旦徐亞麗有取代柳鳴山或者夏帆的意圖,這張網就可能會支離破碎,到時候就不是“拔起蘿卜帶出泥”了,而是會帶起“一整塊地”,歐普可能會因此混亂不堪,從而影響生產,進而影響到公司的生意。夏帆相信集團董事會不願意看到這樣的情形,至少不會這麽草率地作這樣的決定。但同時夏帆也不懷疑自己的第二個猜測:徐亞麗的到來,肯定是要將歐普慢慢納入到集團的發展軌道上去。畢竟歐普換了新東家,經營理念和企業文化都要變,董事會肯定要改造一番的。綜合權衡之下,夏帆對於集團的這次人事安排的認識是:歐普公司將會麵臨著重大的改變,但是中間會有一段緩衝期。

對於夏帆來說,這段無法預知時間長短的緩衝期很重要,因為他早想了一個對策,隻是以前一直沒機會實施,現在正好可以借機發揮。

雖然夏帆和柳鳴山之間表麵上關係融洽、配合默契,暗地裏也是相安無事,各自悶聲發大財,但是,在夏帆的潛意識裏,他對柳鳴山得到總經理的頭銜是有意見的。當時,集團領導沒有把這個頭銜給他,而是給了柳鳴山,夏帆就有意見,隻是因為受到領導私下裏的點撥,悶聲發了一筆橫財,再加上夏帆知道如果沒有外來力量,光靠自己很難改變屈居人下的局麵,這才沒動心思。但沒動心思並不等於沒有意見,在潛意識裏,夏帆還是想鹹魚翻身,將柳鳴山拉下馬,給自己出一口氣。

徐亞麗空降歐普,在夏帆看來就是天賜良機,正好可以利用徐亞麗來給柳鳴山施加壓力,讓他好看。夏帆有這個底氣相信徐亞麗不會拒絕自己,因為他是歐普的廠長,分管歐普所有與生產有關的部門。雖然歐普的產品遠銷海外,但說到底還是一個製造企業,生產是最重要的一個環節,也就是說,夏帆手中捏著最重要的砝碼,這一點徐亞麗不可能看不到。自己的能量就擺在這裏,她不可能拒絕,也根本沒有理由拒絕。而且夏帆一直認為,自己的廠長位置換成柳鳴山肯定勝任不了,因為下麵的兄弟都是跟著自己一路打拚過來的,他們隻認夏帆,柳鳴山使喚不了他們;而柳鳴山的總經理這個位置,他覺得自己絕對可以勝任。

夏帆確定了方向,就開始實施自己的計劃了。借助於工作的關係,夏帆刻意跟徐亞麗保持著非常緊密的聯係,全方位滿足她的要求,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部分利益——他曾經當著徐亞麗的麵解雇了下屬部門的一個在上班玩手機遊戲的工程師。對於夏帆的曲意逢迎,徐亞麗自然不會看不懂,但卻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熱情,就像她對柳鳴山的態度一樣,不鹹不淡、一視同仁。

麵對這樣的局麵,夏帆開始覺得很納悶,不知道徐亞麗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後來就揣測她可能是剛到歐普,還沒有熟悉環境,所以不方便表現出明顯的傾向性,也許需要給她更多的時間。於是夏帆仍然實施著自己的既定計劃,他堅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打算用時間來換取空間。可是慢慢地,他感覺到有點兒不對勁了,因為徐亞麗對他的示好舉動一直都無動於衷,夏帆絲毫看不出她有偏向自己的痕跡。更要命的是,夏帆通過各種渠道得到的消息稱,徐亞麗正在暗地裏調查他收受供應商賄賂的事情——雖然這個消息並沒有得到證實,但無風不起浪,肯定是徐亞麗的行為透露出了一些信號,別人才會這麽去猜測的。

由於涉及切實的經濟利益,並且還有可能惹上法律上的麻煩,盡管徐亞麗的行為尚未得到證實,小道消息就已經足夠讓夏帆感到不安了。他不敢怠慢,馬上利用自己所掌握的資源進行反偵察,結果讓他大吃一驚:徐亞麗果然在暗地裏對他進行商業賄賂的調查,而且現在已經掌握了一些資料了,隻不過由於她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目前還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情。

情況非常嚴重!

夏帆一麵責備自己“大意失荊州”,沒有看清楚形勢便亂投山頭,一麵火速謀劃著應對之道。這時候,他想到了柳鳴山——他希望柳鳴山能夠和他聯合起來一起對付徐亞麗。柳鳴山看到這個昔日的冤家對頭現在找上門來尋求合作,雖然感覺有點兒意外,不過他既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對夏帆的提議表態,隻是勸說夏帆丟車保帥,放棄一部分利益以獲得徐亞麗的諒解,從而避免不必要的糾纏。盡管柳鳴山的建議很中肯,可是夏帆卻沒有辦法按照這個建議去,因為自己知道實施這個建議最合適的時機已經過去了,現在他已經沒有選擇了,必須正麵應對這個問題,隻有這樣,或許還有一條生路。為此,夏帆計劃動用了自己在歐普的力量給徐亞麗一個下馬威,好讓她知難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