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卓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是睨著眼睛向徐亞麗瞧去,發現她並沒有特別的表情,好像沒有表態的意思;又看了一眼柳鳴山,見他也是一臉的漠然,於是也把肚子裏的話憋了回去。一下子所有人不吭聲了,這讓辦公室的氣氛顯得異常的沉悶。

正好這時候,辜振鴻走到徐亞麗辦公室門口,好像有什麽事情要匯報,等看到裏麵擠了這麽多人,猶豫了一下,又準備轉身離開。何智勇眼尖看見了他,趕緊一邊朝他招手,一邊走到門口向他說道:“辜廠長,正有事找您呢。”

辜振鴻見狀,有些不情願地走了進來,先叫了聲“徐總、柳總”,又跟何智勇打了個招呼,然後便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憑他這麽多年積累起來的經驗,他對眼下的氣氛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直覺告訴他,這群人正在處理什麽棘手的問題,而且很顯然,處理的過程並不讓人滿意。

“辜廠長,您來得正好。”何智勇看到徐亞麗和柳鳴山都沒有表態的意思,本來心裏很惱火,正好辜振鴻進來,便抓住了他說道,“我正在和徐總他們談論Sweet客戶稽查的事情。他們剛剛跟我們易方達開了個閉門會議,對於此次稽查過程中發現的問題表示嚴重地不滿,而且很多問題都是生產線的問題。辜廠長,您作為一廠之長,是專門管理生產部門的,不知道您是否了解生產線存在著這麽多的問題呢?對此您有什麽意見或建議呢?”

“問題肯定會有,但應該不至於這麽嚴重吧?”辜振鴻半開玩笑似地說道,“昨天我一直在現場陪同稽查,很多問題其實都是有解釋的;就算解釋不過去,我們也已經在準備改善措施了……”

“改善是以後的事情,現在客戶需要我們給出保證,接下來的工序是否依然還存在這麽多的問題?客戶現在需要的是信心!”何智勇打斷他的話說道。

“這個——”辜振鴻雙手一攤,看了一眼徐亞麗和柳鳴山,有些無奈地說道,“我可以重新跟下麵交代一遍,要求所有的部門必須嚴格按照公司的程序文件來操作,希望客戶能夠滿意。”

“柳總、徐總——”何智勇似乎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再次扭頭向徐亞麗和柳鳴山說道,“按照程序文件操作,這是必須的,前麵也是這麽交代的,但是還是有這麽多的問題。因此,我還是希望您二位能夠親自過去跟客戶交流一下,以表明我們非常重視這個問題,這樣……”

“那就去吧!”徐亞麗突然打斷了他的話,簡潔而平靜地答道,然後也不作任何解釋,說完便徑直朝外麵走去。辦公室裏的人被弄了一個措手不及,尤其是辜振鴻,才剛進來,都還沒有把情況搞清楚呢。他看了柳鳴山一眼,發現他的臉上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兩人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然後微微地搖了搖頭,最終也一言不發地跟著走了出去。後麵的方卓青、尤偉華和肖山也跟了上去。

何智勇也沒有料徐亞麗怎麽突然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這麽爽快地答應了他的要求——之前她一直在這個問題上磨磨蹭蹭,態度非常消極,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一下子愣在原地沒有反應過來。等他明白發生了什麽情況之後,趕緊快走兩步,追上了走在前麵的徐亞麗,一邊走一邊跟她說:“徐總,謝謝您的支持,等下如果客戶有什麽不滿,還希望徐總能夠多多擔待,給客戶一個台階。”

徐亞麗頭也不回地冷聲應道:“您當大家還是小孩子在玩過家家呢!”

一行人趕到會議室的時候,Thomas和Henry坐在一旁交流,易方達的品質經理陸毅和銷售經理林伊倫則很謙卑地在跟Sweet江蘇工廠方麵的采購經理和質量經理談話,看樣子正在解釋著什麽。看到徐亞麗一行人進來,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

“Mr.Ullrich、Mr.Schneider,”何智勇一進來便說道,“對於這次稽查過程中已經發現的諸多問題,我們表示非常抱歉。這是歐普公司的徐總和柳總,他們也委托我對諸位表示歉意。”

“諸位,我們需要的不是道歉,而是行動。”Henry毫不客氣地說道,“我相信諸位已經知道這些問題了,老實說,我對這次稽查非常沒有信心!現在我們需要針對這些問題的改善行動,同時要保證在後麵的稽查活動中不會再發生類似的愚蠢的錯誤。誰可以應承這個問題?”

何智勇轉向徐亞麗問道:“徐總,您看——”

“我們對於目前的這種狀況表示非常抱歉。”徐亞麗嘴巴裏說道歉,可是臉上的表情並沒有顯現出來道歉的意思。她接著淡淡地說道:“不過我希望這次稽查能夠繼續進行下去,我們完全有信心保證此次稽查的效果。”

“NO!我們需要的是具體的措施,一、二、三……而不是Bla-Bla。”Henry的話裏依然沒有給大家留情麵。

“我這麽說是有根據的!”徐亞麗冷冷地說道:“歐普公司成立差不多20年了,這20年來公司的規模從小到大,我們服務的客戶包括Apple、HP、GE、Nokia、BMW、Cisco、Mitsubishi等世界知名品牌,我們的產品遠銷全世界幾十個國家,我們的產品用在汽車、電腦、航天科技、精密儀器等各行各業,我們從一年200萬做到現在一年20億的銷售額,這一切都說明了歐普公司的實力。這也是我敢向您提供繼續稽查的信心的保證。”頓了一下,她又接著說道:“而且,從來沒有哪個客戶到歐普稽查時,會在半途終止稽查活動!包括Cisco、BMW,都沒有,從來都沒有!”

在場的所有人聽到徐亞麗的這番話,心裏都暗自捏了一把汗。瞧這番話的意思,徐亞麗是對Sweet客戶的這個結果表示不滿,並且不打算給出具體的改善措施;而Henry的口氣也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方卓青帶了這麽多年的客戶,從來都沒有碰到過雙方當場翻臉的情況,可是照現在這個局勢,如果雙方就這樣僵持下去的話,那場麵將會發展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何智勇原指望徐亞麗過來安慰安慰客戶的,沒想到她的口氣如此強硬,根本就沒給對方台階下,如果這樣鬧下去,雙方肯定會僵持不下,說不定結果會更加糟糕,於是趕緊出聲打圓場道:“要不這樣,Henry,我們的這次稽查活動還是要繼續進行下去,然後徐總這邊針對於目前為止發現的問題,必須在明天的閉門會議之前給出一個改善行動,同時保證在接下來的稽查過程中不會再次發現類似的問題。你們看這樣如何?”

Henry陰沉著臉,長吸了一口氣,嘴巴張了張,似乎想發作,最終還是沒說什麽,而是扭頭改用德語跟Thomas交談起來——瑞士有超過60%的人口是說德語的。在場的沒有人懂德語,隻看著兩人在嘰裏呱啦,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就都一言不發、神情各異地坐在位置上。從他們兩人交談的語氣來看,Henry的情緒似乎很激動,一說一長串,但是Thomas則顯得比較平靜,大部分時候都是在聽,隻是偶爾回兩句。

“OK!”經過幾分鍾的內部交流之後,Henry改用英語說道,“我們同意這個方案。”

“非常感謝!”一直在等待答案的何智勇馬上答道,又扭頭向徐亞麗說道,“徐總,您的意思呢?”

徐亞麗沒有回答他,而是向柳鳴山和辜振鴻問道:“我們能夠滿足這些要求嗎?”

“可以。”辜振鴻答道,“我會讓相關工序提供改善行動,在明天上午完成,並且保證後麵的工序不會再有類似的問題。”

“我這邊沒問題。”徐亞麗淡淡地說道。

“OK,謝謝大家的理解和支持!我們繼續進行稽查吧。”何智勇又向徐亞麗和柳鳴山交代道,“徐總、柳總,謝謝你們的支持,希望你們能夠繼續親自關注一下接下來的稽查!”

徐亞麗沉著一張臉沒有做聲,柳鳴山看到她不做聲,也沒有開口表態。旁邊的辜振鴻接口道:“放心,何總,我會安排好下麵的兄弟們的。”

盡管歐普做了特別安排,但是接下去的稽查活動依然進行得非常不順暢,在開Close Meeting的時候,Sweet客戶將所有問題都列了出來,要求易方達督促歐普進行改善。但是Sweet並沒有現場公布此次稽查的分數——按照慣例,年度稽查的分數必須達到90分以上,才能夠算通過。盡管最終得分沒有公布,但光從這三天的情形來看,結果已經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了”。

作為易方達的戰略發展客戶,Sweet在他們未來的發展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可是現在這樣的結果毫無疑問將影響易方達和Sweet接下來的合作,這可是何智勇不願意看到的局麵。因此,稽查一結束,他馬上給夏帆匯報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徐亞麗的情報非常準確,夏帆的確是易方達真正的幕後老板,何智勇隻是一個幌子而已。

作為歐普資曆最老的員工之一,夏帆在公司發展的過程當中也擁有了一些屬於自己的客戶。這些客戶都是他通過人脈爭取過來的,或者親自出去拉過來的。開始做得很辛苦,但是隨著他在公司內部掌握的資源越來越豐富,便漸漸如魚得水了。等到做了歐普的廠長之後,為了掩人耳目,他出資注冊了易方達貿易有限公司。本來,夏帆也僅僅是想讓易方達當個幌子而已,沒想到易方達帶來的訂單卻越來越多——由於夏帆控製著歐普的整個生產部門,在交貨日期、產品質量及成本控製等關鍵的競爭因素方麵都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並且可以不考慮歐普的贏利來接訂單,價格自然也有競爭力。於是,夏帆幹脆將所有的訂單業務全部轉到易方達,委托自己的小舅子何智勇來打理易方達的全部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