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切都太晚了,徐亞麗根本就不給他反擊的機會。
就在他殫精竭慮地籌劃行動時,集團董事會一紙突如其來的通知書迅速就把他給解雇了,甚至連交接工作的時間都沒有給他。麵對著表情冷峻的集團董事會主席徐少卿和歐普總裁徐亞麗,夏帆沒有作任何解釋,也沒有利用工作合同作任何辯解,便默默地接受了這個結果,因為徐亞麗手裏的那一份整理出來的賬目讓他無從辯解。好在集團對他的受賄行為也沒有繼續追究下去,隻是讓他立刻離開公司了事。
當他走出歐普大門的時候,他沒有想到後麵還有一係列的麻煩在等著他,就好比這次Sweet的稽查以及易方達在歐普的訂單,這些都是必須去麵對的重要問題。
想到這裏,夏帆並沒有正麵回答何智勇的問題,而是疲憊地說道:“先這樣吧,一切等Sweet的稽查報告出來之後再說。”
精心準備的一場客戶稽查,結果卻讓所有的人都大失所望,還差點兒出現了歐普曆史上從來沒有過的中途終止稽查的情況,這讓新上任的廠長辜振鴻感到壓力很大。在Sweet客人走後,徐亞麗又把他叫到了辦公室,頗為不快地問道:“辜廠長,怎麽客戶發現了這麽多問題呢,難道我們生產線真的如客戶所說的那樣一無是處嗎?”
“徐總,生產線有問題,這個我不否認,但是我想不至於真的像客戶說的那樣一無是處。我這幾天也在盡快熟悉整個生產部門的內部情況,隨後我會專門采取一些改善行動。”辜振鴻答道。麵對著這樣的結果,徐亞麗出言不善,辜振鴻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也有一肚子苦水:他才接手生產部一個星期,連裏麵那些人的裙帶關係都還沒摸清楚,整個生產部也還處於失去夏帆後的混沌狀態。在這種狀態下要想不出事,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不過,這種事情是沒法說出來的,辜振鴻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不敢在徐亞麗麵前倒苦水。
“我倒不是關注Sweet說什麽,”徐亞麗說道,“我關心的是我們生產的實際情況。我們歐普不僅僅麵對一個Sweet,我們還有其他比這重要的客戶,這才是我關心的。”
辜振鴻點頭說道:“是的,徐總,我明白您的意思,請再給我一點兒時間。”
“時間我可以給你,但是你要給我想要的結果。”徐亞麗說道,“我聽說生產部基本上都是夏帆的人。夏帆走了之後,這些人沒有了夏帆這棵大樹,難免會亂起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證生產部實現平穩過渡,不要讓下麵那些人捅出什麽亂子來。除了這一點,從長遠來看,你還要規範夏帆當初留下的那些不合理的行為,這是最主要的。”
辜振鴻點了點頭,說道:“明白,我會盡快讓生產部的日常工作進入正確軌道的。”
“辜廠長,我和董事長可是對你寄予了厚望的,希望你能夠擔起這份責任。”徐亞麗意味深長地說道。
辜振鴻一臉莊重地答道:“謝謝徐總和董事長的信任,我將竭盡所能做好這份工作。”
盡管徐亞麗沒有因為這次客戶稽查對辜振鴻表示不滿,可是從徐亞麗的這番話裏,辜振鴻已經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而且在總結會議上,Sweet客戶所提到的那麽多問題中,十之八九都是跟他所管轄的生產部門有關。來自徐亞麗的“信任”再加上擺在麵前的一大堆問題,讓辜振鴻沒有辦法輕鬆起來。他必須去調查一下這其中的原因:一方麵他要讓徐亞麗知道現在生產部是什麽情況;另一方麵,他也需要給自己一個交代。這是深入了解生產部門的最好機會。
他將文斐叫過來——文斐就是在夏帆的辦公室被徐亞麗當麵責罵的那個小姑娘。文斐之前是夏帆的秘書,辜振鴻覺得她不錯,就偷偷向柳鳴山把她要了過來。柳鳴山倒也沒有反對,隻是提醒他,徐亞麗好像對她有成見,希望在日後的工作中盡量避開徐亞麗,以免再次引起衝突。當然,最理想的情況就是徐亞麗完全忘記了這個小姑娘——讓她去把生產部的兩個副經理王傑和歐陽尚誌叫到自己辦公室來,他有話要交代。
王傑和歐陽尚誌是夏帆手下的兩員得力幹將,一個管著前工序,一個管著後工序。辜振鴻火線上任廠長之後,曾經召開過一次由全體生產部門主管及以上級別參加的會議。在會議上,他把這兩人的地位抬得很高,要求下麵的主管必須一如既往地支持他們的工作。在這幾天的日常工作交流上,辜振鴻對他們也是客氣有加。從職業道德的角度上講,辜振鴻相信他們會感受到自己的示好,不給自己添亂;但從另外一個方麵來說,他也是別無選擇,董事會的這次人事變動太倉促了,他完全來不及布置。目前這種局麵下,辜振鴻非常清楚地知道,要想順利度過眼下的權力交接期,這兩個人是非常關鍵的決定因素。因為他們跟著夏帆在歐普做了這麽多年,不但技術管理嫻熟,還牢牢掌握著整個生產部內部的人際關係,可謂“牽一發而動全身”。在沒有更妥善的安排之前,妥協是唯一的選擇。但是,妥協並不意味著喪失了自己的立場,麵對著Sweet客戶提出來的那麽多問題,辜振鴻作為廠長,還是得向自己的下屬問責,要求他們解釋。
等他們二人來到辦公室,辜振鴻將這次稽查的情況大概講了一遍,然後著重說道:“客戶對於此次稽查結果表示非常不滿,當場就跟徐總發飆,將我們下麵這些做事的人損得一無是處、顏麵全無。我不明白的是,我們已經提前做過準備了,為什麽還會有如此多的問題被客戶發現呢?”
王傑和歐陽尚誌互相對視了一下,卻都沒有開口的意思。
“我不是早交代過你們去安排了嗎,難道沒有安排到位?”辜振鴻有些不滿地說道。看到兩人都不願意先開口,就點名道:“歐陽副經理,你第二天陪同客戶一起稽查,你對此怎麽解釋?”
歐陽尚誌回道:“我當天帶客戶時並沒有覺得有很多問題,我們一直是按照往常的規定操作的。我在想,是不是客戶的理念跟我們有些不一樣?”
辜振鴻質問道:“這跟理念有什麽關係呢?”
“我覺得有一點兒關係。舉個例子,那天在HASL(Hot Air Solder Level,俗稱“噴錫”)工序,噪音很大,按照工程部門製定的程序文件規定,該工序員工必須戴耳套來保護聽力。可是耳套戴久了,耳朵會很不舒服,不習慣的人還會感到疼痛。所以,有些員工因為圖省事就摘了。結果客戶看到這個情況,馬上就說,你們的操作沒有根據文件進行。”歐陽尚誌解釋道。
“人家這麽說也沒什麽不對啊?”辜振鴻說道,“你們也不是第一次接觸歐洲客戶了,都知道他們很在意這些人性化的措施嘛。為什麽不跟兄弟們交代清楚呢?就算客人來時戴上、走了再摘掉也行嘛,至少不會給人家抓現行。”
歐陽尚誌無奈地答道:“這些我們平時都會交代,但是有些員工就是不聽,我們也很難一個一個去強製他們執行。”
“那照你這麽說,員工不聽話,你們就沒轍了,讓他們亂下去?”辜振鴻追問道,語氣頗為不滿,“你是副經理,是管理人員,下麵的員工不聽話,你就要想辦法讓他們就範嘛,否則這叫什麽管理啊?”
歐陽尚誌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瞬間有些僵硬,不過馬上就變成了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員工的這種做法早就司空見慣了,平時他也懶得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是這話不可能當著辜振鴻的麵說,所以幹脆不回答。
“王副經理,你什麽意見?”辜振鴻扭頭對王傑說道。
“我跟歐陽副經理的看法差不多,感覺客戶有點兒吹毛求疵了。”王傑笑眯眯地答道。王傑的身材並不高,整體偏胖,臉圓圓的,還沒說話,臉上首先是一副微笑的表情,有點兒像和珅。他管理著前工序,包括所有的倉庫。
辜振鴻皺眉說道:“什麽叫差不多。每次客戶來稽查,倉庫都是重災區,難道就沒辦法改進嗎?”
“辜廠長,我們也是希望改進的,可是您也知道,現在作為倉庫的那棟廠房已經有年頭了,每年維修部門都會去維修,可是依然還有那麽多的問題,再怎麽改也是換湯不換藥,變不出花兒來。除非能夠換個地方,或者來一次徹底的、全麵的翻新裝修才行。”王傑依舊一臉笑眯眯地答道。
“這不是關鍵的地方,我們的硬件差不是我們下麵這些人可以決定的;可是“軟件”要跟得上嘛,這一點我們做管理人員的就要能夠使上勁嘛!否則,就現在的混亂局麵,光靠換廠房、翻新裝修能夠解決嗎?”辜振鴻反駁道。
王傑眯著眼答道:“不一定能夠根治,但至少看起來會好一些。”
“瞧你們的意思,這個狀況就無法改變了?”辜振鴻非常不滿意歐陽尚誌和王傑的這番回答,冷冷地說道。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答話。
辜振鴻點了支煙吸了兩口,稍微平息了一下心緒。他先給兩人一人丟了一支煙,然後苦口婆心地說道:“二位,我剛接手生產部,對裏麵的情況還不夠了解,你們都是公司的元老級人物,之前跟著夏廠長幹了這麽多年,對生產部比我熟悉,因此希望你們能夠幫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