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軟,涼涼的。

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裏暖著。

娜紮沒動,就那麽讓他握著,頭還靠在他肩上。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他。

燈下,她的眼睛很亮。

江寧低下頭,吻住她。

她閉著眼,睫毛輕輕顫著,細碎又柔軟。

唇角裹著淡淡的茶香,暖乎乎的,觸到的瞬間,連空氣都慢了半拍。

江寧伸手,把她的腰摟得更緊些。

她沒掙,順著他的力道,輕輕倒在他懷裏。

兩個人擠在不大的**,胳膊挨著胳膊,有些局促。

娜紮蜷在他胸口,臉深深埋進他的衣襟裏,呼吸輕得像羽毛,連發絲都蹭得他心口發癢。

江寧的手,順著她的後背慢慢撫著,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摸到她身體的溫度,摸到她脊背的弧度。

腰細細的,背挺得筆直,肩胛骨微微凸起。

他指尖從肩滑到背,再落到腰上。

娜紮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卻沒躲,隻是往他懷裏又縮了縮。

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

江寧伸手想去吹燈,卻被她按住了,她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映著燈的光,藏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一種完完全全的坦**,她把自己毫無保留攤在江寧麵前。

從他出發去河東前一天晚上,她解開衣帶,坦然迎向江寧目光的那一刻起,就從沒在江寧麵前遮掩過什麽了。

喜也好,悲也罷,都直白又真切。

江寧看著她的眼睛,低下頭,先吻了吻她的額頭,又輕輕碰了碰她的鼻尖。

最後,穩穩落在她的唇上。

這一次,並不是蜻蜓點水的試探,而是深長的纏綿。

娜紮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脖子,指尖插進他的頭發裏,輕輕按著。

沒有用力,卻帶著滿滿的依賴。

燈花又結了一顆,撲撲地跳了兩下。

火苗晃了晃,像是被這滿室的溫柔包裹住,把兩人相擁的身影,映得愈發柔軟。

“……”

事後,兩個人都沒說話。

江寧躺在那兒,看著頭頂的房梁,娜紮靠在他懷裏,在他胸口慢慢撫摸。

屋裏很安靜,能聽見院子裏風吹樹葉的聲音。

江寧的手在她背上慢慢撫著,過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你天天在院子裏待著,不悶?”

娜紮抬起頭,看著他。

“不悶。”

江寧想了想。

“去香坊幫阿史那雲吧,那邊忙不過來,你去了能幫上忙。”

娜紮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江寧又道:“不想去就不去。”

娜紮搖頭:“你讓我去,我就去。”

她把臉貼回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隨便你怎麽安排,我都依你。”

江寧摟緊她,下巴抵在她頭頂,閉著眼。

月光從窗縫裏透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落在那床薄薄的被子上。

院子裏很安靜,偶爾傳來一聲蟲鳴,然後又安靜了。

……

翌日。

朝堂之上,氣氛不太對。

李二正在看手裏的笏板,與朝臣們議論著邊關備戰的事宜。

裴黎卻出列了。

他是侍禦史,從六品,官不大,但嘴厲害。

往中間一站,笏板一橫,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滿殿的人都聽見!

“陛下,臣有本奏。”

李二把笏板放下了,看著他。

裴黎斂衽出列,躬身朗聲道:“陛下,禮記月令有雲,鹽者,食之將,國之重寶也!”

“唐律疏議擅興律亦明載,軍鹽專司軍需,非詔不得擅動!”

“臣聞,軍鹽者,國之重器也,邊關將士枕戈待旦,寒來暑往,全賴軍鹽調劑,維係性命,此等要務,萬不可輕忽半分。”

“近日常聞,有邊將以軍鹽私製他物,雖口稱皆為軍用,卻未得朝廷明旨核準,亦無公文備案!”

“臣竊以為,此中恐有冒濫之弊,若不嚴查,恐生奸私,耗損國帑,更誤邊關軍需。”

“臣鬥膽懇請陛下,下一道明旨,遣專人核查河東、隴右兩處軍鹽支用之數目,核對賬目,查驗去向!”

“務必杜絕奸弊,肅清軍鹽規製,以安邊關將士之心,以固我大唐疆土!!”

他說完了,朝堂上安靜了一瞬。

李二沒說話。

他看著裴黎,裴黎低著頭,恭恭敬敬的,笏板端得平平正正。

李二看了他幾息,問了一句。

“裴禦史,你說有人私用軍鹽,可有實據啊?”

裴黎一臉平靜:“臣聞有之,然未得實據,故請陛下下旨核查。”

李二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見。

“那就查。”

裴黎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陛下答應得這麽快。

他愣了一下之後,連忙跪下,領旨,退回去了。

朝堂上又安靜了。

李二沒再看他,掃了一眼滿殿的人,說了句“退朝”,站起來走了。

退朝之後。

兩儀殿裏。

人齊了。

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三個人站在下首,臉色都不太輕鬆。

李二坐在禦案後麵,手裏沒拿東西,就那麽坐著,看著他們。

“世家這是打算出手了。”

長孫無忌緩緩頷首,身形微傾,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沉穩,字字懇切。

“陛下,臣這幾日已暗中查探得一些眉目,今日敢向陛下據實回奏。”

“那裴楷暗中聯絡了崔敦禮、盧承慶、李玄裕、鄭元璹四人,私下聚會商議,絕非一次兩次,行蹤隱秘,行事謹慎。”

“更值得陛下留意的是,他們已暗中遣人,密查蘭州鹽坊諸事,查得極為細致,半點不留疏!”

“比如鹽坊每日出鹽多少,支用軍鹽幾許,每一批鹽運往何處,交於何人,甚至沿途的盤查關卡、交接之人,他們都在一一打探,摸清底細。”

“其心……難測啊!”

李二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

等長孫無忌說完了,他才淡淡一笑,笑意未達眼底,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涼,滿是帝王的威壓與冷肅!

“查到朕的頭上來了。”

房玄齡接了一句:“陛下,他們可能不隻是查蘭州。”

李二看著他。

房玄齡斟酌了一下措辭。

“裴楷的人,最近在長安也打聽了不少事,包括程記山貨,還有……醉仙樓。”

殿內安靜了一瞬!

李二眼神驟然一沉!

不是怒,是徹骨的寒!

殿內氣息瞬間冷了三分!

“想查江寧?”

三個人都沒接話。

李二沉默了一會兒,叫了身邊的人。

“召程知節進宮。”

宿國公來得很快。

他一進門就感覺到了殿裏的氣氛不對,沒像平時那樣大咧咧地嚷嚷,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站在旁邊。

李二把事情說了一遍,幾句話就說完了。

程咬金聽完,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這樣,心裏越是在使勁。

“陛下放心。”

他開口了,聲音十分冷硬:“他們查不到江寧頭上。”

李二看著他。

程咬金補了一句:“臣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