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多久,江寧端著托盤出來了。

一盤蔥爆羊肉,一盤糖醋裏脊,一盤清炒菜心,一碗蛋花湯。

菜往桌上一放,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鑽。

程處默看著那盤羊肉,羊肉切得薄薄的,蔥段翠綠,油亮亮的。

他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夾了一片,放進嘴裏。

然後他就愣住了!!

羊肉嫩得不像話,蔥香裹著肉香,還有一種他說不清的味道,在舌尖上炸開。

他嚼了嚼,咽下去,又夾了一片。

根本停不下來!

他端起碗,埋頭狼吞虎咽。

一碗飯不過幾口便見了底。

而江寧早已將第二碗遞到他麵前。

就這樣,他一口氣連扒了六碗飯。

盤子空了,湯碗也空了。

他坐在那兒,摸著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江寧看著他,撓撓頭:“你們程家人,都挺能吃的啊,怪不得要賣糧食,要不然都不夠吃。”

程處默不好意思了,但嘴上沒認輸。

“你做得太少,我還沒吃飽。”

江寧笑了,站起來又去了廚房。

這回端出來的是紅燒魚、醬牛肉、蒜蓉豆角,還有一碟茴香豆。

程處默又吃了兩碗飯,這回是真飽了。

他放下筷子,往後一靠,摸著肚子,又打了個嗝。

江寧從屋裏拿了一壺酒出來,是酒坊新出的白酒,給他倒了一杯。

程處默端起來喝了一口。

酒入喉,辛辣而滾燙,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

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這回品出了一點味兒。

隻覺那糧食的香氣,醇厚而綿長,還有一種他說不出來的勁兒。

他豎起了大拇指。

“這酒好!”

江寧在旁邊坐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程處默看著他,眼神跟白天不一樣了。

白天他不服,覺得一個開酒樓的商賈,憑什麽讓他跟著學。

現在他服了!

不是服別的,是服這手藝!

能把菜做得這麽好吃,酒也釀得這麽好喝的,那就是個人才。

值得他程處默交個朋友。

“江掌櫃。”

他端著酒杯,很認真地說:“你這菜,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

江寧笑了笑:“喜歡就常來。”

程處默點頭,又喝了一口酒。

江寧給他續上,隨口問:“老程一直說讓你跟我學,你自己想學什麽?”

程處默想了想,撓撓頭:“我也不知道,我爹說讓我跟著你見見世麵,我就來了。”

江寧看著他:“你平時在家都幹什麽?”

程處默又想了想:“練武、騎馬、讀兵書。”

江寧愣了一下:“兵書?”

程處默點頭:“《孫子兵法》《六韜》《三略》,都讀。”

“我爹說我別的不用管,把兵法讀透了就行。”

江寧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一個糧商的兒子,不學算賬,不學生意經,學兵法?

不過,他想起老程那張粗獷的臉,說話做事那股子利索勁兒,還有他手下那些人,一個個跟當兵的似的。

這倒也正常。

老程經常出差運糧,手底下沒點兵家子,那怎麽行呢?

“那你兵法讀得怎麽樣?”

程處默的眼睛亮了一下,白天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又回來了,但方向不一樣。

“我跟你講,打仗這事,關鍵在地形。”

“你看孫子說,夫地形者,兵之助也,不知道地形,再多的兵也沒用。”

他開始掰著手指頭數,什麽山地、丘陵、平原、沼澤……

還有什麽紮營、行軍、埋伏、追擊的方法,說得頭頭是道。

江寧聽著,心裏越來越驚訝。

這小子,做生意一竅不通,打仗的事倒門兒清。

程處默說完,看著江寧,等他點評。

江寧沒點評,隻是問:“你爹教的?”

程處默點頭:“我爹說,咱們家雖然做買賣,但不能隻會做買賣,萬一哪天世道亂了,會做買賣不如會打仗。”

他壓低聲音:“我爹還說,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江寧沒接話。

隻見程處默喝完了杯裏的酒,臉上紅撲撲的,話也多了。

“江掌櫃,過幾天我帶我幾個朋友來,介紹你認識。”

“都是圈內人,讓他們也嚐嚐你的菜,肯定佩服你!”

江寧苦笑:“也就是做菜而已,不值一提。”

程處默擺手:“誒!那不一樣!我跟你說,我那幫朋友,嘴刁得很。”

“一般的館子,他們看都不看一眼。”

“但你這菜啊,他們吃了肯定服!”

江寧點點頭,沒再說什麽,給他又倒了一杯酒。

程處默端起來喝了,又打了個嗝。

此時皓月升空,清輝灑滿庭院,落在那疊空空的碗碟之上。

江寧坐在那兒,看著對麵這個年輕人,忽然覺得,老程這人,有意思得很。

讓自家兒子學兵法,可做生意的事情是一點也不學。

江寧想不通,也懶得想了。

……

與此同時。

皇宮之內。

李麗質伸了個懶腰。

她胳膊舉過頭頂,手指尖都快碰到床帳了。

她保持著這個姿勢,看著頭頂繡著金鳳的帳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放下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結束了。

母後的懲罰,終於結束了!!

她被關在這座殿裏,整整兩個月。

兩個月不能出宮門,不能去禦花園,不能偷偷溜出去。

每天就是讀書、寫字、學禮儀、聽母後訓話。

她覺得自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鳥,翅膀都快生鏽了。

阿碧端了碗銀耳蓮子羹進來,放在桌上:“公主,該用膳了。”

李麗質沒動。

她坐在窗前,望著外麵層層疊疊的宮牆,眼睛裏亮著一種光。

阿碧跟了她這麽多年,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公主,您可不能……”

阿碧的話還沒說完。

李麗質轉過頭,衝她笑了:“阿碧,我想出宮。”

阿碧的臉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行,皇後娘娘會發現的,不能再偷溜出去了。

可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因為公主看她的眼神,跟兩個月前不一樣了。

那目光裏藏著期盼與決絕,更有一簇難以言喻的熾熱,如同躍動的明火,灼灼燃燒!!

“公主,您要是再被皇後娘娘抓到……”

李麗質站起來,走到她麵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這回,我一定不會再被她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