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

那幾個占座的又來了。

雷打不動。

每天早上醉仙樓剛開門,他們就進來,專挑靠窗那張最好的桌子坐下。

一壺茶,一碟豆子,然後就開始耗。

耗到下午,等到晚上打烊。

夥計們端菜端得腿都細了,他們還在那兒慢悠悠地喝茶。

劉三急得嘴角起泡,他跟江寧說:“掌櫃的,再這麽下去,咱們中午的客人少了兩成。”

“好多人進來一看沒位子,轉身就走了。”

江寧正在後院看賬本,聞言抬起頭。

“他們點菜嗎?”

劉三搖頭:“不點,就喝茶,吃豆子。”

江寧笑了笑:“那就讓他們喝。”

劉三愣住了。

江寧放下賬本,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灰。

“走,去前頭。”

大堂裏那幾個占座的還在。

兩個人,靠窗坐著,麵前擺著茶壺和一碟豆子。

茶已經續了好幾回了,豆子也添了兩碟。

兩個人也不說話,就那麽坐著,偶爾喝一口茶,看看街上的人。

江寧走過去,衝他們笑了笑:“二位客官,茶還合口味嗎?”

那兩人愣了一下,其中一個點點頭:“還行。”

江寧又道:“豆子夠不夠?要不要再來一碟?”

那人擺擺手:“不用了。”

江寧點點頭,轉身走了。

劉三跟在後麵,急得不行:“掌櫃的,您怎麽還給他們加菜呢?”

江寧沒理他,回到櫃台後麵,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鋪在桌上,開始寫。

劉三湊過去看,上麵寫著幾行字:

一壺酒限坐一個時辰,超時加價十倍!

本店優先安排老客座位,老客用餐即送小菜一碟!

劉三看完,眼睛亮了!

“掌櫃的,這法子好!”

江寧把紙遞給他:“貼門口去,從明天開始執行。”

劉三接過紙,跑出去貼了。

第二天一早,那幾個占座的又來了。

不過,他們今天進門的時候,門口那張告示已經貼好了。

那幾個人看了一眼,卻是沒當回事,對視一笑,然後照常往靠窗的位子一坐。

夥計過去問要點什麽,他們照舊要了一壺茶,一碟豆子。

夥計記下了,又補了一句:“客官,咱們店新規矩,一壺酒限坐一個時辰。”

“超時要加價十倍。”

那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夥計。

“我們沒點酒,點的是茶。”

夥計笑眯眯的:“茶也一樣,一壺茶限坐一個時辰,超時加價十倍。”

那人的臉色變了一下。

旁邊那個拉了他一把,低聲說了句什麽。

那人沒再說話,揮揮手讓夥計走了。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了。

夥計又過去,笑眯眯地問:“客官,要不要再續一壺?”

那人臉色很難看。

他想走,可旁邊那個又拉了他一把。

那人咬了咬牙:“續。”

夥計記下了。

到了中午,又續了一壺。

下午又續了一壺。

到晚上結賬的時候,兩人看著賬單上的數字,臉都綠了。

一壺茶十文錢,超時加價十倍,就是一百文!

續了三次,加上豆子,一頓茶喝了大幾百文!!

他們付了錢,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天,他們又來了。

不過這回,他們學乖了,喝了一個時辰就走。

可走了又來,來了又走,一天進進出出好幾趟。

有時候回來,發現靠窗的位子已經有人了。

因為夥計見他們走了,就故意邀請幾個老客,把人請到那邊去坐,隻給他們留下那種角落裏的位子。

他們也隻能灰溜溜的撤退。

就這樣折騰了幾天,一算賬,比前幾天花的還多。

因為那幾百文是紮紮實實從兜裏掏出去的,一壺茶都沒少喝。

到了第五天,那幾個人就不來了。

劉三站在門口,看著空出來的靠窗位子,笑得合不攏嘴。

“掌櫃的,您這法子絕了!”

“那些人走了,再沒來過!”

江寧正在櫃台後麵算賬,頭也沒抬:“走了就好,那些老客的位子,你給留好,該送的小菜別省著。”

劉三連連點頭:“都安排著呢,這幾天的老客都說咱們想得周到,比之前還滿意。”

江寧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了茶樓裏,三個掌櫃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孫掌櫃坐在老位置上,茶杯端在手裏,半天沒喝一口。

“我就知道他沒那麽好惹。”

“那告示一出來,我就知道他是衝著咱們來的。”

劉掌櫃也皺著眉:“他這是軟刀子割肉啊,等咱們的人坐不住,自然就走了。”

趙掌櫃卻沒說話,隻是看著對麵醉仙樓的招牌,不知道在想什麽。

隻見孫掌櫃放下茶杯,看著他們倆:“得換個法子。”

劉、趙二位掌櫃同時抬頭,看向他。

孫掌櫃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他店裏那些人,咱們收買幾個。”

劉掌櫃愣了一下:“收買?”

孫掌櫃點點頭:“不用多,一兩個就行,洗菜的,燒火的,打雜的,那種最低等的雜役。”

“給點錢,讓他們在菜裏動動手腳。”

“摻點沙子,鹽看著放,肉故意煮不熟,或者不把菜洗幹淨。”

“客人吃出問題來,自然會找他們算賬。”

劉掌櫃眼睛慢慢亮起來!

“這法子好,他們查不出來是誰幹的,隻會覺得是店裏的人不仔細。”

“一次兩次還行,次數多了,就會打擊他們店的口碑。”

孫掌櫃笑了:“等他們發現,把那些雜役辭了,咱們再把人收過來。”

“他們那邊壞了名聲,咱們這邊多了人手。”

“一舉兩得。”

劉掌櫃拍了一下桌子!

“妙!就這麽辦!”

趙掌櫃猶豫了一下:“可這要是被查出來……”

孫掌櫃擺擺手:“查不出來的,幾個雜役,誰認識誰?到時候給點錢,他們什麽都肯幹,畢竟都是最底層的,隨便招就能用,不可能是他自己人。”

趙掌櫃想了想,慢慢點了點頭。

三個人又商量了一會兒,把細節定了定,然後各自散了。

孫掌櫃走在最後,路過時,站在茶樓門口,看著對麵醉仙樓的招牌,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姓江的,你不是有本事嗎?”

“這回看你怎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