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地熱起來了。
而醉仙樓的生意,也跟著變了些模樣。
火鍋這東西,冬天吃是享受,熱氣騰騰的,吃得渾身冒汗,推開門冷風一吹,舒坦得很。
可天一熱,人就不愛圍著一口滾燙的鍋子轉了。
加上江寧走之前弄的那些火鍋底料包,客人們哪怕嘴饞了,也能買回去自己在家煮,比來店裏便宜不少。
所以堂食的客人比冬天那陣少了一些。
江寧早就料到會這樣。
火鍋嘛,現在正是淡季。
所以他回來之後,讓人把火鍋撤了,換了幾道新菜。
涼拌的,清蒸的,還有幾道清爽的小炒。
味道不重,但很開胃,適合這個季節吃。
老客們嚐了,都說不錯,生意雖然比不上冬天那陣火爆,但也穩穩當當的,每天該滿座的時候還是滿座。
可這穩穩當當的生意,看在有些人眼裏,就很不是滋味了。
西市這塊地方,做餐飲的可不止醉仙樓一家。
當初醉仙樓沒火起來的時候,大家各有各的生意,雖說不上多紅火,但也能過得去。
可自從醉仙樓出了名,客人就跟被吸過去了一樣。
導致他們一家兩家三家,生意都淡了不少。
有的還能撐著,有的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這會兒,不遠處的茶樓裏,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三個人。
都是附近酒樓的掌櫃。
一個是東市望海樓的孫掌櫃,之前請過胡三爺派人弄江寧的那位,當然,這件事後來不了了之,孫掌櫃自然也沒有暴露。
另一個是北邊聚賢樓的劉掌櫃。
還有一個則是西邊迎賓樓的趙掌櫃。
三個人麵前擺著茶,誰都沒心思喝,眼睛都盯著街對麵醉仙樓門口進進出出的人。
孫掌櫃先開口了。
他端著茶杯,看著對麵那扇門,語氣酸溜溜的。
“他回來了,聽說去河東做買賣,回來又上了幾道新菜。”
“也不知道是去做什麽買賣。”
劉掌櫃接話:“做買賣?他一個開酒樓的,能做什麽買賣?”
“多半是去躲清閑的。”
“反正人家在不在,生意都一樣好。”
趙掌櫃歎了口氣,沒說話。
他的迎賓樓離醉仙樓最近,受的衝擊最大。
以前一天能坐滿三四輪,現在能坐滿一輪就不錯了。
他試過降價,推新菜,可客人就是不買賬!
該去醉仙樓的還是會去,該不來的還是不來。
孫掌櫃看著對麵又進去幾個客人,手裏的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
“這麽下去,咱們還怎麽活?”
劉掌櫃往他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我倒有個主意。”
兩個人同時看向他。
劉掌櫃指了指對麵的醉仙樓:“他那大堂,敞亮的位置就那麽幾個。”
“靠窗的,門口的,也就那麽五六張桌子。”
“咱們每天多派幾個人,把那幾個位子占了。”
“也不用點什麽,一壺茶,一碟花生米,坐一整天。”
“他總不能把人往外趕吧?”
孫掌櫃眼睛亮了!
“這主意好,他那大堂就那麽點地方,位子被人占了,後來的客人沒地方坐,自然就走了。”
趙掌櫃有些猶豫。
“這……不太好吧?萬一他報官……”
劉掌櫃擺擺手:“報什麽官?咱們是正經吃飯的客人,又沒有鬧事,他還能不讓客人坐了?”
孫掌櫃也點頭:“就是,他生意好,咱們去他那兒坐著,也是照顧他生意。”
“一壺茶也是錢,一碟花生米也是錢。”
“他還能嫌錢燙手?”
趙掌櫃想了想,慢慢點了點頭。
三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
第二天一早,醉仙樓剛開門,就進來幾個人。
穿著普通,看著像做小買賣的,也有閑漢。
他們也不往裏頭走,專挑靠窗的位置坐。
坐下就喊夥計,一壺茶,一碟花生米,然後就不動了。
夥計也沒多想,給上了茶和花生米,就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到了中午,客人多起來,大堂裏開始坐滿了。
那幾個靠窗的位置還坐著人,茶喝了一壺又一壺,花生米早就吃完了,又添了一碟。
有人吃完了要走,有人進來找位子,看見靠窗的位子都有人,就往裏頭走。
裏頭也滿了,就站在門口等。
夥計跑來跑去,忙得腳不沾地,可那幾個靠窗的客人,就是不挪窩。
到了下午,該走的人走了,該來的還沒來,大堂裏空了不少。
那幾個靠窗的客人還在,茶已經換了四五壺了,花生米也吃了好幾碟。
江寧從後廚出來,看了一眼大堂。
那幾個靠窗的位子,從早上到現在,一直坐著人。
他皺了皺眉,沒說什麽,轉身回去了。
第二天,又來了幾個人。
還是靠窗的位子,還是一壺茶一碟花生米,還是一坐一整天。
第三天,還是這樣。
夥計們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劉三找到江寧,壓低聲音說:“掌櫃的,那幾個靠窗的位子,連著三天了,都是同一撥人。”
“早上來,晚上走,不點菜,就喝茶吃花生米。”
江寧正在算賬,聞言抬起頭,往大堂那邊看了一眼。
靠窗那張桌子,坐著兩個人,正慢悠悠地喝茶。
他看了幾秒,收回目光。
“知道了。”他說。
劉三急了:“掌櫃的,他們這分明是來占位子的!咱們要不要……”
江寧擺擺手:“不用,讓他們坐著。”
劉三愣住了:“那咱們的生意……”
江寧笑了笑:“生意不會跑,他們願意坐,就讓他們坐,茶錢照收,花生米照賣,一壺茶也是錢,一碟花生米也是錢,不虧。”
劉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江寧低下頭,繼續算賬。
又過了兩天。
茶樓裏,三個掌櫃又坐在老位置。
孫掌櫃臉上的笑比前幾天多了不少。
“這法子管用啊,我聽說醉仙樓這幾天,中午的客人少了不少。”
劉掌櫃點頭:“可不是,我那店裏,這幾天都多了好幾桌,都是被醉仙樓擠出來的。”
趙掌櫃沒說話,但臉上的愁容也淡了些。
孫掌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讓他狂,咱們就跟他耗,看誰耗得過誰。”
劉掌櫃也笑:“他那大堂就那麽幾張好桌子,咱們天天占著,看他怎麽辦。”
兩個人笑得很開心。
趙掌櫃也跟著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強。
他看著對麵醉仙樓的招牌,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那個姓江的,太鎮定了,這幾天下來,天天都有人跑過去占位子,可他,卻沒有任何的應對。
他江寧,真的就這麽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