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京師民俞君弼者,為工部鑿匠,富無子。既死,其戚許秉議謀爭產。內閣學士許王猷與同族,囑招九卿會其喪,示聲氣,且首君弼有藏鏹。步軍統領鄂善以聞,詔嚴鞫,秉議論罪如律,並奪王猷職,旨戒飭九卿。六年,永檀奏:“風聞鄂善受俞氏賄萬金,禮部侍郎吳家駒赴吊得其貲;又聞赴吊不僅九卿,大學士張廷玉以柬往,徐本、趙國麟俱親會,詹事陳浩為奔走。謹據實密奏,備訪查。”又言:“密奏留中事,外間旋得消息,此必有私通左右暗為宣泄者。權要有耳目,朝廷將不複有耳目矣。”疏入,上疑永檀妄言,命怡親王、和親王、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徐本,尚書訥親、來保按治,摘永檀奏宣泄密奏留中果何事,又謂權要私通左右,此時無可私通之左右,亦無能私通左右之權要,詰何所見,命直陳。鄂善仆及居間納賕者,皆承鄂善得俞氏賄,和親王等以聞。上召和親王、鄂爾泰、訥親、來保同鄂善入見,上溫諭導其言,鄂善乃承得白金千。上諭鄂善曰:“汝罪於律當絞。汝嚐為大臣,不忍棄諸市。然汝亦何顏複立於人世乎?汝宜有以自處。”既又下和親王等會大學士張廷玉、福敏、徐本,尚書海望,侍郎舒赫德詳議,如上諭。乃命訥親、來保持王大臣奏示鄂善,鄂善乃言未嚐受賕。上因怒責鄂善欺罔,奪職下刑部,又命福敏、海望、舒赫德會鞫,論絞,上仍命賜死。家駒、浩並奪職。永檀答上詢宣泄留中事,舉吳士功密劾史貽直以對。和親王等谘察大學士趙國麟等赴俞氏會喪雖無其事,然語有所自來。上乃獎永檀摘奸發伏,直陳無隱,擢僉都禦史。
《清史稿·仲永檀傳》
【譯文】
京城有個名叫俞君弼的人,是工部的木匠,家產十分富裕,卻沒有兒子。俞君弼死後,他的親戚許秉義蓄謀爭奪他的財產。內閣學士許王猷與許秉義是同族,就囑咐他把朝中九卿大人都邀請到俞君弼的喪禮上,以此來張揚聲威氣勢,並且告發俞君弼埋藏有很多金錢。步軍統領鄂善把這事上報了皇帝,皇帝下令嚴加審訊,結果許秉義被依法判罪,並且剝奪了許王猷的官職,還發下聖旨,警告九卿。乾隆六年1741,仲永檀上奏說:“傳聞鄂善接受了俞氏一萬兩白銀的賄賂,禮部侍郎吳家駒前往吊喪也得到他的錢財;又聽說去吊喪的大臣不僅僅是九卿,大學士張廷玉因為接到請柬,也去了,徐本、趙國麟都親臨那次喪禮,詹事陳浩也為此事奔走忙碌。恭敬地根據實情秘密上奏,以備查訪。”不久,仲永檀又上書說:“密奏留在宮禁中的事情,外麵很快就得到了消息,這一定是有人私通陛下的侍臣,使他們暗中泄露了秘密。權貴和顯要人物有了耳目後,朝廷將不再有耳目了。”奏章送入後,皇帝懷疑永檀是憑空胡說,就命令怡親王、和親王、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徐本、尚書訥親、來保進行審查處理,他們摘錄永檀奏章中所提到的有人泄露密奏留在宮禁中一事,向永檀查詢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永檀又說權要私通皇帝近臣,皇帝認為這時既沒有可以私通的近臣,也沒有可以私通近臣的權要,便追問永檀究竟看見了什麽,命令他據實陳述。鄂善的仆人及在中間接受賄賂的人,都靠著鄂善的麵子得到了俞氏的賄賂,和親王等把這件事上報了皇帝。皇帝便召和親王、鄂爾泰、訥親、來保和鄂善一起進宮朝見,皇帝用溫和的話語誘導鄂善講實話,鄂善就承認了得到千兩銀子的事實。皇帝傳諭鄂善說:“你的罪名按照法律應當處以絞刑。因為你曾經身為大臣,所以不忍心將你當眾處死。然而你又有什麽臉麵再活在人世呢?你還是自殺更為合適。”後來皇帝又讓和親王等召集大學士張廷玉、福敏、徐本,尚書海望,侍郎舒赫德審慎地議罪,議論的結果和皇帝的手諭一致。於是皇帝命令訥親、來保拿了王公大臣們的議罪奏折給鄂善看,鄂善卻說過去沒有接受過賄賂。皇帝因此大怒,斥責鄂善欺君,剝奪了他的職務,並下放給刑部處置,又命令福敏、海望、舒赫德共同審訊,結果判處鄂善絞刑,皇帝仍然下令賜死。吳家駒和陳浩均被剝奪官職。仲永檀回答皇帝詢問的有關泄露密奏留在宮禁中一事,舉出了吳士功秘密彈劾史貽直的事實來應對。和親王等經過詢問察訪後認為,大學士趙國麟等雖然沒有赴俞氏喪禮這樣的事情,但這話是有由來的。於是皇帝獎勵仲永檀敢於指斥和揭發隱藏的奸臣,直陳事實無所隱諱,提拔他為僉都禦史。
朝廷大臣步軍統領鄂善辦案時受賄,被仲永檀揭發,引起了乾隆皇帝的高度重視,鄂善認罪出爾反爾,但終被賜死。敢於直陳事實、揭發奸臣的仲永檀則得到了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