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王香海為餘言:福山縣富人有一子,珍如掌上珠,為之娶婦而美,並居於樓。其仆悍且黠,見婦豔冶,欲**之,輾轉萌毒計。淩晨早起,持繩索、鐵釘與刀,踏胡梯而上,遽闔其扉,以大釘箝之。出一繩縶其夫於樓柱,以一繩縛其婦於床,強與之合。婦求死不得,欲拒不能,偕夫號於樓上。其父母欲救之,則門閉不得入;欲破其扉,仆則揚言於樓:“若破扉,必先殺其子。”翁媼惜子命為所挾,無如之何。仆旦夕縋繩於樓下索飲食。不與,恐餓其子;與之,不稱意又箠楚其子。以是進饌,且不敢不豐。控於官,皆以子為所劫,不克捕治。聞新令有廉幹名,遮馬首訴疾苦。
令略睨狀詞,即棄擲之曰:“此事已曆數年,皆無治法。爾既戀子不能舍,吾又安有別術耶?”擯不準理。歸而飲泣。仆在樓聞之,益揚揚自得。一夕,忽見火光照耀,有數十人打門入室,旋聞樓下作乞命聲、搜物聲。仆甚驚,又聞群盜嘩曰:“其上有樓,定為藏鏹處,盍劫之?”仆方惶懼,已見眾斧其門,蜂擁至,欲匿樓後,旋為盜縛。然盜非他,乃縣中之捕役也。始悟官不準者,防泄意旨而仆預為備,故出不意以擒之。此真神明宰歟!
《談屑》
【譯文】
王香海告訴我這麽一件事:福山縣一富人有個兒子,富人把他視作掌上明珠,為他娶了個俊俏柔媚的媳婦,讓小夫妻倆住在樓上。他家的仆人凶悍狡黠,見富人的媳婦長得如此豔麗絕色,就想**他媳婦,於是左思右想,想出一條毒計。一天淩晨,仆人起了個大早,手上拿著繩索、鐵釘和利刃,踏胡梯而上,然後立刻轉身關上房門,用大鐵釘將房門牢牢釘死。仆人掏出繩子將富人的兒子綁在樓柱上,又用一根繩子把富人的媳婦綁在**,然後強行與她發生關係。這女子求死不得,要拒絕又不可能,隻能和丈夫一起在樓上大呼救命。富人夫婦想前去搭救,但門已被釘死進不去;想破門闖入,那仆人則在樓上放出話來:“假如你們要破門闖進來,那我就先殺了你們的兒子。”富人夫婦想想兒子一條命捏在他手裏,所以也拿他沒辦法。仆人天天拿繩子從樓上縋下來索討食物。富人不給吧,隻怕餓了他兒子;就算給了,仆人不滿意的話又要去打他兒子。這樣一來富人隻能天天送上吃的東西,而且還不敢不備得豐盛些。富人告到官府,官府都說他兒子被仆人劫持,沒辦法抓捕那仆人。富人聽說新來的縣令辦事麻利幹練,在半路上攔住縣令告狀訴苦。
縣令略略看了一下富人寫的狀詞,就把狀詞扔到一邊說:“這事已經拖了好幾年了,始終沒有解決的辦法。你既然這麽喜歡你兒子卻不肯舍棄,我又有什麽別的辦法?”縣令扔了狀紙根本就不受理。富人回家後非常傷心,隻能淚水往肚裏流。仆人在樓上知道後,更是揚揚自得。一天晚上,忽見火光照耀,有幾十個人破門而入,一會兒工夫隻聽見樓下亂作一團,又是乞求討饒聲,又是翻箱倒櫃聲。仆人在樓上很是驚訝,又聽得樓下強盜嚷道:“這屋子上麵還有樓,肯定是藏匿錢財之處,何不也去搶它一下?”仆人正驚惶失措拿不定主意時,隻見眾強盜已經用斧頭劈開房門,蜂擁而入,仆人想躲到樓後去,可哪裏還容他躲掉,三下兩下已經被強盜抓住綁了起來。原來強盜並不是別的什麽人,而是縣裏的捕役。大家這時才明白縣令開始不受理富人的狀詞,隻是怕泄漏了行動的意圖而讓仆人預先作了準備,縣令故意要出其不意一下子將他擒獲。這真是個辦案神明的縣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