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甲見乙婦而豔之,語於丙。丙曰:“其夫粗悍,可圖也。如不吝揮金,吾能為君了此事。”乃擇邑子冶**者,餌以金而屬之曰:“爾白畫潛匿乙家,而故使乙聞。待就執,則自承欲盜。白晝非盜時,爾容貌衣服無盜狀,必疑奸,勿承也。官再鞫而後承,罪不過枷杖。當設策使不竟其獄,無所苦也。”邑子如所教,獄果不竟。然乙竟出其婦。丙慮其悔,教婦家訟乙,又陰賄證佐,使不勝。乃恚而別嫁其女。乙亦決絕,聽其嫁。甲重價買為妾。丙又教邑子反噬甲,發其陰謀,而教甲賂息。計前後於沒千金矣。

適聞家廟社會,力修供具賽神,將以祈福。先一夕,廟祝夢神曰:“某金自何來?乃盛儀以饗我。明日來,慎勿令人廟。非禮之祀,鬼神且不受,況非義之祀乎?”丙至,廟祝以神語拒之。怒弗信,甫至階,舁者顛蹶,供具悉毀,乃悚然返。

後歲餘,甲死。邑子以同謀之故,時往來丙家,因誘其女逃去。丙亦氣結死。婦攜資改適。女至德州,人詰得奸狀,牒送回籍,杖而官賣。時丙奸已露,乙憾甚,乃鬻產贖得女,使薦枕三夕,而轉售於人。或曰丙死時乙尚未娶,丙婦因嫁焉。此固為快心之談,無是事也。邑子後為丐,女流落為娼,則實有之。

《灤陽消夏錄》

【譯文】

甲見乙的妻子長得很漂亮,不禁心動,就告訴了丙。丙對甲說:“乙這人粗魯蠻橫,你可以想想辦法。隻要你不在乎花錢,我就能為你辦成這事。”於是丙找了個鄉裏的浪**子,拿錢去引誘他,教唆他說:“你白天偷偷躲到乙家裏,然後故意讓乙知道。等被抓到官府,就自己承認想偷盜。大白天不是偷盜的時候,你的容貌穿著不像個盜賊,人家肯定懷疑你有奸情,你不要承認奸情。官府再審的時候你才承認,處罰不過就是棒打一頓。再略施小計,不會有什麽處罰,你也不會吃什麽苦頭。”那浪**子按丙的教唆去做,果然審案後不了了之。但乙竟因此而把妻子逐出家門。丙怕乙反悔,就挑動乙妻的娘家告乙誣告。而丙同時又私下裏賄賂證人,讓乙妻的娘家輸了官司。乙妻的娘家又怨又恨,於是要將乙妻另嫁他人。不料乙也是態度堅決,聽其另嫁。於是甲花重金將乙妻納為妾。丙又教唆那浪**子反過來咬甲一口,揭發甲的陰謀,要甲交錢才能息事寧人,圖個太平。算起來甲前前後後被他們吞掉了上千兩銀子。

恰好丙的家廟在社日集會,丙準備了很多供奉器物酬謝神靈,以祈求神靈降幅。前一天晚上,廟裏管香火的夢見神靈對他說:“丙的錢是哪裏來的?居然能備了那麽多東西來祭我。明天他再來的話,你要小心把門,別讓他進來。不合禮的祭祀,鬼神尚且不接受,更何況是不合義的祭祀呢?”第二天丙一到廟前,廟裏管香火的就搬出神靈的話不讓他進門。丙大為惱火,根本不信他那些話,沒想到剛走到台階處,抬供品的人摔了個狗吃屎,抬來的供奉器物全摔了個稀巴爛,丙這才嚇得連忙回家。

過了一年多,甲一命歸天。那浪**子因為與丙是同謀,常常到丙家走動,結果競把丙的女兒拐走了。丙氣得鬱悶而死。丙的老婆帶了錢財改嫁他人。丙的女兒流浪到德州,人們問清浪**子和她的奸情,把她送回原籍,一頓杖責後被官吏賣掉。這時丙幹的壞事已被揭發,乙心裏怨恨非常,就賣了財產贖回丙的女兒,讓她侍寢好幾天,然後又把她轉賣給別人。有人說丙死的時候乙還未娶妻,丙的老婆就嫁給了他。這當然是讓人高興的說法,但實際上沒有這麽回事。而浪**子後來成了乞丐,丙的女兒淪為妓女,則是確有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