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乾隆間,徽州黟縣有男子娶婦後,父母俱亡,弟幼,兄嫂育之。兄營生於外,後弟年長,兄自外歸,嫂置酒慰勞之,呼叔同飲。席間先敬叔,後敬其夫,兄惑焉。終一宿,淩晨即起,顧謂妻曰:“我貯貨他處,須往發,必半月始歸。”言已而去。嫂謂叔曰:“爾兄向日還,溫言絮語,家人契闊,固應爾爾。昨歸後,神氣索然,劇可疑。今我還家視我父母,必爾兄歸而後歸也。箱篋皆封鍵,叔為我謹守房可也。叔諾而送於門。夜臥更餘,聞叩門聲甚急,起出訊之,不辨何人,啟後,則裸婦也。急欲閉戶,而婦涕泣跪檻前雲:有急難,非君嫂莫救。曰:“嫂已歸寧,家中隻我一男子,不可留也。”婦緊持戶,乞憐不已。無奈,解衣遙擲之,令衣而入宿嫂空房。已乃喟然曰:“我一男子而深夜納一婦人,何以自解?且渠無衣,天明又將何以遣之?”於是鎖重門而出。嫂父家不遠,夤夜往告之使歸,與之衣而遣之。”嫂曰:“夜已半,我不可以歸。”時嫂父在堂曰:“若然,叔亦暫留吾家,晨當同歸,善遣之。”叔遂歸鑰於嫂而自寢別室。嫂之弟聞而生心焉,遂竊其鑰而往,倉忙入戶不及鍵與抱臥。適兄夜歸,推門已啟,側身潛進,曆重門伏於房外,聞穢褻聲,怒甚,操刀而入,盡殺之,而奔告於妻家曰:“爾女與叔通,我皆殺之矣。”妻父曰:“爾何言,女與叔成在是。”悉呼至,兄愕然曰:“然則婦何人?”嫂與叔齊述夜間事。兄憬然曰:“誤矣,然則男何人?”嫂環顧一家不見弟,急索鑰不可得,曰:“是必弟不肖,已為刀下鬼矣。”群奔至家,驗之良是,而不知婦所從來。無何,有殺奸而逸其妻者,喧傳遍索,導之使驗曰:“嘻,是也。幸代殲之矣!”乃共聞於官,令各掩埋而釋之。
《勸戒錄》
【譯文】
乾隆年間,安徽省徽州府黟縣有一個男子娶了媳婦後,父母都死了,弟弟年幼由哥哥嫂子扶養。哥哥在外經營生計,後來弟弟長大了,哥哥從外麵回來,嫂嫂擺酒慰勞他,喊小叔子一起喝酒。席間先向小叔子敬酒,然後向自己的丈夫敬酒,哥哥心裏疑惑了。住了一夜,淩晨就起身,回頭對妻子說:“我把貨物貯存在別的地方,必須去發貨,需要半月才回來。”說完就離開了。嫂嫂對小叔子說:“你的哥哥往時回來,語言溫存說個沒完,一家人久別,本來應當這樣。昨天回來後,看他的神情一點熱情也沒有的樣子,很值得懷疑。今天我回家去看望我的父母,一定等到你的哥哥回來以後才回家。大小箱子都上了鎖,叔叔替我小心看守房門就行了。小叔子答應了並且送到門口。夜間睡到一更多的時候,聽到敲門的聲音很急,起來出去問是誰?分不清敲門的是什麽人;開門以後,是一個**的婦人。想急忙關門,那婦人卻跪在門檻前哭泣說:“有緊急危難之事,除了您的嫂嫂以外,沒有別人能救我。”小叔子回答說:“嫂嫂已經回娘家探望親人,家中隻有我一個男子,不能留你。”那婦人緊緊拉著門,請求憐憫不止。無可奈何之下,就脫下一層衣服遠遠地扔給她,叫她穿上衣服進去住在嫂嫂的空房裏。完了以後才歎氣說:“我一個男子卻在深夜裏收容了一個婦人,根據什麽自我解脫呢?再說她沒有衣服,天明以後又將拿什麽打發她走?於是鎖了幾道門出去。嫂嫂父親的家不遠,想深夜去告訴嫂嫂,叫她回來給那婦人衣服,穿上以後打發她走。”嫂嫂說:“已經半夜了,我不能回去。”當時嫂嫂的父親在堂上說:“如果這樣,叔叔也暫時留在我家裏,明天早晨一起回去,妥善地打發她走。”叔叔就把鑰匙交還給嫂嫂而自己在別的房間裏休息。嫂嫂的親弟弟聽了以後卻產生了邪念,就偷了姐姐的鑰匙前往,倉促進屋不及上鎖就和那婦人抱著睡覺。恰在這時哥哥夜間歸來,推門已經開著,側著身子偷偷進去,經過幾道門伏身房外。昕到裏麵傳出**的語言,憤怒到亍極點,拿著刀闖進去,把二人一起殺了。跑到妻子娘家報告,說:“你們的女兒和小叔子私通,我把他們都殺了。”妻子的父親說:“你說的什麽話!我的女兒和叔叔都在這裏。”說完,把他們一起叫來。哥哥驚訝了,說:“既然這樣,那麽那婦人是什麽人呢:“嫂嫂和叔叔一齊敘述夜間發生的事。哥哥醒悟了,說:“誤會了。既然如此,那麽男的是什麽人呢?”嫂嫂環顧一家人,不見弟弟,急忙搜鑰匙找不到了,然後說:“這一定是弟弟品質不好,已經成了刀下鬼了。”他們就一起趕回家中,查看的結果,被殺的男子確實是她的弟弟,卻不知道那婦人的來曆。沒過多久,有人殺奸夫而妻子逃跑了,正在大喊大叫地到處搜索她,便引導他進門讓他查驗。他說:“嘻!是的,幸而替我把她殺了!”於是他們共同報告官府,官府叫他們各自掩埋死者,並且把他們釋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