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鹹豐戊午北闈之獄,外簾實先肇端。先是,順天府丞蔣達以場中供給草率,擅自出闈處園奏事,奉旨革職,府尹梁同新亦降調,以吳鼎昌、毛昶熙代之。台長並劄巡視磚門禦史分傳各行戶查究草率之由,移谘刑部定案。治中及大、宛二縣令皆鐫級去。比題名錄出,士論譁然,孟傳金遂首發大難矣。
是時科場法弛,視關節為故常。刑部主事羅鴻祀因中表李鶴齡通房考官浦安,而柏靜齋相國葰之僮靳祥慧黠知文,柏年老,事多委之,浦乃更以囑靳。既而羅卷擬副榜,靳取他中卷易之。及磨勘,羅卷訛字至三百餘,磨勘官出以語人,事漸播,孟奏之。文宗遣內侍至禮部取視羅卷,大怒,召羅至南書房更試,文題為“不亦樂乎”,詩題為“鸚鵡前頭不敢言”,命端華、肅順監試,陳孚恩閱卷。文謬劣,因斥羅。《清稗類鈔·獄訟類·鹹豐戊午科場案》命複勘試卷,應議者五十卷,文宗震怒,褫柏葰等職,命載垣等會鞫。《清史稿·柏葰傳》於是靳自殺,柏、浦、羅皆論死,驗實,死徙者複十餘人,株連係獄者數十人。《清稗類鈔·獄訟類·鹹豐戊午科場案》時帝以柏葰早正揆席,勤慎無咎,欲曲貸之。鄭親王端華弟肅順,長刑部,以與柏葰有宿憾,遂據刑律,坐柏葰以因家人求請,撤換試卷罪,與庭桂之子炳采等,均處斬。《清鑒·文宗顯皇帝·成豐九年》柏素寬謹,為肅所陷,勝保自軍中上疏,至有“羅網彌天,衣冠掃地”之語。然中式卷訛字多至數百,考官不知,是竟不寓目矣,惡得為無罪乎!
有平齡者,頑兒票中之花旦也,與端、肅最狎,是科亦中第七名。當年有花旦名鬆林者,其名甚噪,故平齡又號賽鬆林。獲雋後,言官摭其事以聞,查知平出溥善房,故溥亦論棄市,而凡溥房所中者,無論有無關節,一律拘入步軍統領衙門聽審,嚴禁外人探望。諸人不堪其苦,食一燒餅,須費京錢三千。而平既逮治,亦瘐死。
凡考官之通關節者,每藉家人送食物時,粘關節於食物盂下。是科程廷桂為三主考之一,與柏同入闈,程子代人送關節亦以此。監場禦史見而匿之,關節未入,程亦不知也。榜發,有知名士某以不第怨望,有流言,程有友招飲於南下窪之陶然亭,座客有為知名士代訴不平者,程反唇譏之,聲聞於外。其旁室適有禦史宴客,乃摭其事以聞於朝,事下部訊,程議戍邊,其子棄市。
《清稗類鈔·獄訟類·鹹豐戊午科場案》
【譯文】
鹹豐八年1858發生的鄉試之案,實際上是由提調、監考等官員引發的。起初,順天府丞蔣達以試場準備工作做得不好,規定應該供應的物品供應不足為由,擅自離開考場,到圓明園上奏,皇上下令將蔣達革職,府尹梁同新也被降職調離。他倆的職務由吳鼎昌、毛昶熙接替。禦史台長官行文給巡視磚門禦史,叫他們分頭傳喚了各自負責供應物品的商人,清查追究事情做得馬虎草率的原因,將檢查結果交給刑部定案。為此在京參理府事的官員和大興、宛平兩縣的縣令都受到降級調離的處分。到鄉試結果張榜公布後,士大夫們一片嘩然,於是孟傳金首先揭發了鄉試中的問題。
當時的鄉試考場法紀鬆弛,把勾通考官看作習以為常的事。已授刑部主事的羅鴻祀,就是通過他表兄弟李鶴齡勾通了房考官浦安而得手的。而主考官柏葰相國有個書童靳祥,此人聰明狡猾,又通曉文字,柏葰因年事已高,許多事都委托給靳祥辦理,於是浦安將李鶴齡委托的事囑咐給靳祥去辦。不久,羅鴻祀的考卷列入副榜,是靳祥把它和別的考中的卷子作了調換。到複查試卷時,發現羅鴻祀的試卷中錯字達三百多。複查官員把此情況告訴了別人,事情就慢慢傳開了。孟傳金把這件事上奏給了朝廷。鹹豐皇帝派宮內侍從官到禮部把羅的卷子調來看後,勃然大怒。把羅叫到南書房重考,文章的題目是“不亦樂乎”,作詩的題目為“鸚鵡前頭不敢言”。命端華、肅順監考,陳孚恩評閱試卷。羅鴻祀詩文拙劣,謬誤百出,因此遭到訓斥。鹹豐皇帝命令重新查驗考場試卷,查出應重新評議的有五十份,皇上十分震驚憤怒,即革除了柏葰等人的官職,責令載垣等人共同審訊此案。靳祥於是自盡,柏葰、浦安、羅鴻祀都被判處死罪。事情查清以後,判處死罪和發配戍邊的還有十多人,株連下獄的有幾十人。當時皇上因為柏葰很早就擔任宰輔的職位,平時努力謹慎,沒有發生過過失,想曲意保全寬大他。但鄭親王端華的弟弟肅順掌管刑部大權,因為同柏葰有舊怨,於是依據刑法條律,定柏葰為由於家人求請而調換試卷的罪名,同程廷桂的兒子程炳采等都處以斬刑。柏葰向來寬厚謹慎,這次被肅順陷害,所以勝保從軍中給皇上的奏疏裏有“羅網彌天,衣冠掃地”的話評說此事。但是中考的卷子裏錯字多達數百,作為主考官的柏葰卻不知道,這就說明他始終不曾過目,怎麽能說他沒有罪呢!
有個叫平齡的人,是喜歡演花旦的票友,與端華、肅順極為親近,在這次科舉考試中也中了第七名。當年有個花旦叫鬆林的,他的名聲很大,所以平齡又號稱“賽鬆林”。考中後,諫官搜集到他的事上奏朝廷,朝廷查出平齡出自溥善房考官之手,因此溥善也被判處棄市,且凡是溥房考官所取中的人,不論有沒有勾通考官,一律拘捕,投到步兵統領衙門聽候審理,嚴禁外人探視。這些人苦不堪言,吃一隻燒餅,要費京城鑄的錢三千。平齡逮捕後,也病死在獄中。
凡要與考官勾通的,常借考官家人給考官送食物時,將條子貼在裝食物的器皿底下。這場科舉考試,程廷桂是科場三主考官之一,與柏葰同時進入考試院,程的兒子炳采代人送條子也是用這種方法。監場禦史發現後,將條子藏了起來,條子沒有傳進去,程廷桂也不知道此事。待到發榜,有某知名人士因未考中發牢騷,散布程的流言。程廷桂有個朋友請他在南下窪陶然亭飲酒,座中有位客人替那位知名人士訴說不平,程廷桂反過來諷刺對方,聲音在室外都可聽見,恰好,隔壁有個禦史在宴請客人,就把聽到的事上奏朝廷,朝廷下令刑部審訊,結果程廷桂發配去邊防,他的兒子程炳采被判處棄市。
鹹豐八年嚴懲順天府科場中失職、舞弊人員,對嚴肅科舉考試法規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此後,“科場清肅,曆三十年。”但定案時,沒有區別情況具體對待,而是搞了“一刀切”,擴大了打擊麵,有人還乘機從中公報私仇,有意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