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陸生楠,廣西人,以工部主事擢用。初坐射濟世案,被遣至軍台劾[效]力。在軍偶著《通鑒論》十七篇,複為順承郡王錫保所奏發,謂皆抗憤不平之語,其論封建之利,更屬狂悖,顯係非議朝廷。時帝方以諸王要求封建,力加抑製。因於雍正七年秋,諭內閣。略謂:陸生楠由廣西舉人,部選江南吳縣知縣。朕覽其奏折,前惟頌聖浮詞,中間不過腐爛時文,無一語切於國計民生,而倨傲涎妄之氣,溢於言詞,知其人必非醇謹。及引見之時,舉動乖張,朕將伊折內之語,詰問數條,伊總默然不能對,但聞朕教訓,轉多憤懣之色。後以與李紱、謝濟世,結為黨援,發往軍前效力。一則令其觀滿洲尊君親上之心,如此其謹懍;一則令其觀我朝兵營之製,如此其整嚴;一則令其觀各蒙部落,熙皞醇樸之風,如此其誠實。冀其化去私邪、勉於自新。詎陸生楠素懷逆心,毫無悔悟,借托古人之事幾,以洩一己不平之怨怒。其論封建也,謂為萬世無弊之良規,而以郡縣為害深禍烈。試問今日之禍害何在?陸生楠能明指之乎?大凡叛逆之人,如呂留良、曾靜、陸生楠之流,皆以宜複封建為言,蓋此種悖亂之人,自知奸惡傾邪,不容於鄉國,思欲效策士遊說之風,意謂封建行,則此國不用,可去之他國。不知狂肆逆惡如陸生楠之流,實天下所不容也,雲雲。此外各論中,如論建儲,則與帝不立太子之主見相背馳;論兵法,則與清代八旗駐防之製相抵觸;論隋煬帝,又與帝謀登大位之嫌疑相激射。均大中帝忌,帝均於諭旨中駁斥之。結案謂陸生楠罪大惡極,情無可逭,著即在軍前正法。
《清鑒·世宗憲皇帝·雍正七年》
【譯文】
陸生楠,廣西人,升任工部主事。起初,因受謝濟世案牽連,被遣送到軍台戴罪效力。在軍台偶爾寫了十七篇《通鑒論》,又被順承郡王錫保上奏告發,說《通鑒論》寫的都是憤慨、不滿的話,其中論述古代帝王授予臣子土地或封號的好處更是狂妄荒謬,顯然是批評朝廷。當時君王正因各親王要求授予土地和封號而竭力加以壓製。於是,雍正七年1729秋,皇上訓諭內閣成員說:陸生楠,由廣西舉人,經吏部選為江南吳縣知縣。我看他上奏的奏折,前麵隻是些虛浮的頌詞,中間不過是些陳詞爛調應時文章,沒有一句切合國計民生的話,而恃才傲物虛妄之氣充滿在言詞之中,我知道此人一定不是個樸實嚴謹的人。到引見他時,見他舉止不正常,我將他奏折裏的話追問幾條,他總是沉默不作回答,隻是聽我的教誨,但轉而露出憤懣的表情。後來他因與李紱、謝濟世結為黨羽,送他到軍台效力,一則讓他看看我滿洲人尊重君王之心是這樣的虔誠;二則讓他看看我朝軍隊陣營是這樣威嚴整肅;再則讓他看看各蒙古族部落和樂淳樸的風尚是這樣的實在。希望他除掉私心邪念,勉勵他革麵自新。豈知,陸生楠向來懷有叛逆之心,毫無悔改醒悟之意,借古人的事來發泄自己心中的怨恨,論說封邦建國,把它說成是萬代無弊端的好製度,而把郡縣製當作最大的禍害。試問今日的禍害在哪裏?陸生楠能明白地指出來嗎?凡是叛逆之徒,如呂留良、曾靜、陸生楠之流,都認為應該恢複分封土地、建立諸侯的製度,這種悖逆亂國的人,自己知道奸惡的用心,在本地站不住腳,想效法古代策士到別國去遊說的風氣,他們以為封建製在這地方行不通,可到別的地方去實行,豈不知像陸生楠這種狂妄放肆叛逆邪惡之流,實在是天下不可容的,等等。另外還說陸生楠在別的論文中,如論建儲,則與皇上不立太子的意見背道而馳;論軍隊建製,則與清朝八旗駐防的製度相違背;論隋煬帝又切中了皇上有謀登帝位的嫌疑,這些都冒犯了雍正皇帝的諱忌。雍正在諭旨中將陸生楠的這些論點加以駁斥。結案說陸生楠罪大惡極,按情理不能逃避罪責,決定在軍前立即處決。
陸生楠寫《通鑒論》十七篇,被人告發為借古論今,有指責時政之意,因而觸怒了雍正皇帝,被羅織成獄。在清代曆史上,以論史獲罪,陸生楠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