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衢州某生,家於鄉,年甫弱冠,從師讀,宿於書塾。一夕,村中演劇,乘興往觀,忘闔其扉。有偷兒掩入,苦無長物,貪壑未厭,因穴壁以通其鄰。鄰女及笄,方獨臥,偷兒欲潛汙之。女寤而號,禁之不得。偷兒恐人覺,出所攜尖刀刺其喉,血注立死。偷兒遑遽,不及胠篋,仍從穴匍匐而逃,以刀藏書笥中。比生歸,燈昏室暗,就榻酣寢。迨曉,鄰人見女遲久不出,呼之不應,排門入,則屍橫陳榻上,血流滿席。大駭,見穴通書塾,疑生因奸致死。率眾排闥,生驚起,不能置一詞。回首見穴,心益恐。眾複於書笥中搜得刀,血痕猶模糊也。無可置辨,縛而送於官。
時邑宰為江右範某,鞫之不承,加以三木。生故懦於言,以凶刀起獲,百喙難辭,遂誣服。成讞,決如例,人莫知其冤也。事隔十餘年,範已解組歸田,頗擁厚貲。偷兒以他案發覺,供及前由。範以原問官提問治罪,多方行賄,始得免死,而家業**然。三子均先後病歿,竟絕嗣。
【譯文】
衢州某生,家居鄉村,剛剛二十歲,拜了先生讀書,住在書塾裏。一天晚上,村裏演戲,某生乘興前去觀看,忘了關上房門。有個小偷悄悄潛入屋裏,正苦惱沒有值錢的東西,不能滿足貪欲,就在牆上打了個洞通到鄰居家去。鄰家女子剛到婚嫁年紀,一個人獨自在**睡覺,小偷想偷偷**這女子。不料這女子突然醒來大聲呼叫,小偷想讓她別叫也沒用。小偷怕被人發覺,掏出所帶的尖刀直往她喉嚨刺去,頓時血流如注,頃刻倒地身亡。小偷又急又怕,來不及去翻箱倒櫃,慌忙又從牆洞匍匐爬出後逃之夭夭,而把殺人尖刀藏到某生的書箱裏。某生看戲回來,燈光黯淡,屋裏情形也看不真切,倒在床榻上便呼呼入睡。等到天亮的時候,鄰人見他家女兒遲遲不起來,叫她又沒回應,就推門而入,卻發現床榻上屍體橫陳,血流滿席。鄰人嚇出一身冷汗,又見赫然一牆洞通往隔壁書塾,便懷疑某生因奸殺死他
女兒。鄰人率領眾人推開書塾門戶,某生受驚而起,慌忙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再回頭看見牆上大洞,某生心裏更是驚恐莫名。眾人又在某生書箱搜得尖刀一把,刀上還有模糊血痕。某生沒法為自己辯解,被眾人捆綁後押赴官府。
當時縣令是江西人範某,審訊某生時見他不承認,就抬出刑具施刑。某生原本不善言辭,現在又見殺人尖刀在他屋裏起獲,想想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隻好含冤誣服。定罪文書擬畢,便按慣例斬決,別人都不知道是件冤案。事情過了十幾年,縣令範某已辭職歸田,手中錢財積攢頗多。小偷因其他案子事發,招供時提及以前殺死書塾隔壁女子一案。範某因是該案主審而被提問治罪,他花錢多方行賄,才得以免去一死,而其家產已被折騰一空。範某三個兒子竟都先後病故,一家從此絕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