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交核山東省谘“獨子承祧兩房，各為娶妻；後娶之妻有犯，作何辦理，請部示複”一案。

職等查律載：“有妻更娶妻者杖九十，後娶之妻離異歸宗”。又例載：“嫁娶違律、應行離異者，與其夫及夫之親屬有犯，如係先奸後娶或私自苟合，或知情買休，雖有媒妁婚書，均依凡人科斷。若止係同姓，及尊卑良賤為婚，或居喪嫁娶，或有妻更娶，或將妻嫁賣娶者，果不知情，實係明媒正娶者，雖律應離異，有犯仍按服製定擬。”又查禮部嘉慶十九年據河南學政谘：“寶豐縣附生餘萬全之父餘篤生承繼兩門，各為娶妻。長門為其初娶張氏，繼娶王氏生子萬全；二門為其初娶雷氏，無出，納妾杜氏生子萬德，各承其嗣。因雷氏病故，萬德以嫡母丁憂，萬全應如何稱名，如何服製等因，谘請部示。”經禮部以“餘篤生在長房已娶嫡室張氏，繼娶王氏；次房隻當為其納妾，不當為其娶妻。是雷氏在生，稱名已混於嫡庶之間。雷氏之死，長子何得濫斬齊之列？萬德已呈報丁憂，尚可比照慈母之例，斬衰三年，萬全毋庸持服。至餘篤生二妻並娶，嫡庶混淆，事屬錯誤，業經身故，應毋庸議”等因。

谘複在案，查有妻更娶與其夫及夫之親屬有犯，仍按服製定擬之例，指係其人並未承祧而言。如兩房各為娶妻，冀圖生孫續嗣，是愚民罔知嫡庶之禮，與有妻更娶不同，止宜別先後而正名分，未便律以離異之條。參以禮部議複河南省餘篤生之案，則後娶之婦應為妾也明甚。既以妾論，如與夫及夫之親屬有犯，自應以妾科斷。

此案彭高氏為侄彭文漢聘娶鄭氏，冀圖生子承祧。查彭文漢先經伊父彭自立為之娶妻鄭氏。迨鄭氏故後，續娶王氏。是彭文漢已有嫡妻，彭高氏後娶之鄭氏，雖因承祧續嗣起見，非有妻更娶可比，未便判離。而一夫隻應一婦，斷無二婦並稱為妻之理。自應照禮部所議，以後娶之婦作為妾論。該司泥於有妻更娶，仍按限製定擬，將彭自立照殺死子婦律科罪，似未妥協。至該司所稱彭文漢嫡妻鄭氏之子與後娶之鄭氏有犯，可比照“八母”中之慈母、養母辦理一節。查鄭氏如得為彭文漢之妻，始可為其子也母。今鄭氏既列為妾，與先娶之鄭氏即有嫡庶之分。以嫡妻之子與父妾有犯，律有明文，豈能比照慈母、養母辦理。此外，與家長正妻並親屬有犯，均有律例可循辦理，自不致矛盾。

又該司所稱“以女嫁人為次妻者，其主婚皆由父母，初非自願。若一律照律離異，是因父母主婚之誤，而使其女不能從一而終，情殊可憫”一節，查人情莫不愛恤其女，其明知有妻而仍配者，事所罕有。至承祧兩房之人，愚民多誤以為兩房所娶皆屬嫡妻，故將女許配。議禮，先正名分，不便使嫡庶混淆。而王法本乎人情，原毋庸斷令離異。有犯應以妾論，情法均得其平。所有彭自立一案，應請即照禮部議複。河南學政之案，依毆死子妾律科斷。

《刑部說帖》

【譯文】

受理山東省詢問“獨子承祧兩房，兩房分別為他娶了妻；後娶的妻子有冒犯，如何處理，請部批示”一案。

我們查閱了律條，上麵明確寫著：“有妻更娶者杖九十，後娶之妻離異歸宗。”又有例文載：“嫁娶違律，應該離異者，與其丈夫或丈夫之親屬有冒犯的，如果是先奸後娶，或私自苟合，或知道實情而買被休棄者，雖然有媒妁婚書，均依照普通人判決。如果隻是同姓及尊卑良賤為婚，或在服喪期間嫁娶，或有妻更娶，或將妻嫁、賣給娶者，如果不知真情，確實為明媒正娶的，雖然律條規定離異，如果有冒犯，仍然按照服製定罪。”又查禮部所受嘉慶十九年(1814)據河南學政谘：“寶豐縣附生餘萬全的父親餘篤生承繼兩門，分別為他娶了妻，長門是初娶張氏，繼娶王氏，生有兒子萬全。二門為初娶雷氏，未有子女；納妾杜氏，生子萬德。各承其嗣。雷氏病故後，萬德將她作為嫡母服喪。現就萬全應該如何稱名、如何服製等，請部批示。”禮部已經提出“關於餘篤生在長房已經娶有嫡室張氏，後又娶王氏，次房隻應該為他納妾，不應該為他娶妻。因此，雷氏生前，稱名已經將嫡庶混淆起來，雷氏死後，長子怎麽能夠將她奉為斬衰、齊衰的行列？萬德已經呈報服製，尚且可以比照慈母的規格，服斬衰三年，萬全則不用服喪了。至於餘篤生娶了兩個妻子，嫡庶混淆，是錯誤的。由於已經去世，不必再追究等”的意見。

根據這些，現答複：查有妻更娶，而她對丈夫或丈夫的親屬有冒犯的，仍然按照服製定罪的例，是就該人並未承祧而說的。如果兩房分別娶妻，企圖生孫子繼承的，是愚民不懂嫡庶之禮，與有妻更娶不同。隻應該辨別先後而確定名分，不宜適用離異的律條。參照禮部關於河南省餘篤生案的答複，後娶之婦顯然應該為妾。既然如此，如果與丈夫及丈夫的親屬有所冒犯，自然應該作為妾論斷。

本案彭高氏為侄子彭文漢聘娶鄭氏，希望生個兒子繼承宗祧。經過調查，彭文漢過去經其父親彭自立為他娶妻鄭氏，後來鄭氏去世，續娶王氏。因此，彭文漢已經有嫡妻。彭高氏後來為他娶的鄭氏，雖然出於承祧祭祀，與有妻更娶不同，不便判決離異。但是，一夫隻能有一婦，絕對沒有兩個妻子並存的道理。因此，自然應當按照禮部的意見，以後娶之婦作為妾論處。山東清吏司拘泥於有妻更娶的律條，按照規定，將彭自立按照殺死兒媳律判罪，似乎不妥。至於該司所稱彭文漢嫡妻鄭氏的兒子與後娶的鄭氏有所冒犯。可以比照“八母”中的慈母、養母辦理一節。如果鄭氏為彭文漢的妻子，才可以作為他兒子的母親。現在鄭氏既然被列為妾，與先娶的鄭氏有嫡庶的區別，以嫡妻的兒子與父親的妾相冒犯，法律有明文規定，豈能比照慈母、養母辦理。此外，與家長的正妻及親屬相冒犯，都有律例可以援引辦理，不致出現矛盾。

又，該司所稱“將女兒嫁人為次妻，由父母主婚，並非自願，如果一律依照律條離異，是父母主婚的錯誤，導致女兒不能從一而終，十分值得同情”一節，現答複：人之常情，沒有不鍾愛自己女兒的。他明明知道對方已經有妻室而仍然嫁女兒給這個人的，十分罕見。至於承祧兩房的人，愚民大多誤認為兩房所娶都屬於嫡妻，所以將女兒許配。根據禮製，應該先確定名分，不能嫡庶混淆。而王法源於人情，原來不必判決離異，如果有冒犯，應該以妾論處，使情與法都能適中。因此，彭自立一案，應該按照禮部答複。河南學政之案，按照打死子妾律判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