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海鹽令王臨亨,治獄多精察。有一婦早孀,隨母、兄往來海鹽、崇德間。有三惡少,一冒婦之叔,一偽為夫,一偽為亡夫之兄,詭詞訟縣,已而佯以和請。月餘,偽夫訟婦之母、兄掠婦去。公覆前案良是,而訝其貌很,鞫之,則前案悉偽也。三人伏辜。
又一女未嫁,少年求之,其父不許。誣以娶而更嫁,婚書媒聘悉具。公呼女前與語,已而遽追問少年曰:“汝妻手中有疤,記左手乎?右手乎?”少年愕然,遂敗。
沈氏兄弟皆無子,兄富先亡,弟貧有女,嫁褚升。兄之妻常虞升瞰其貲。俄被盜,賄鄰人誣升,言從屋上來去,所遺鞋是也。公曰:“婿而盜,何必登屋?茲方六月,何必著鞋?”升得白。
《寄園寄所寄》
【譯文】
海鹽縣令王臨亨,辦案治獄都考慮周全、觀察細密。有個女子早年孀居,跟隨母親、兄長來往於海鹽、崇德之間。有三個惡少,一個冒充女子的叔叔,一個假作女子的丈夫,一個假作她亡父的兄長,寫了個虛假不實的狀子告到縣裏,不久又假作和解撤訴。過了一個多月,那假作丈夫的人狀告女子的母親、兄長搶掠了該女子後逃走。王臨亨反複看前麵那案子的卷宗是怎麽一回事,又對他一臉凶相很是奇怪,一審,前麵那案子全是假的。三個人隻好認罪伏法。
還有一案,一個女子尚未出嫁,一年輕人來求婚,女子的父親不答應。於是年輕人誣告說自己早已娶了這女子,而她父親想將她另嫁他人,而且婚書、媒人、聘金等等全都證據齊備。王臨亨把那女子喊到跟前說了幾句話,一會兒突然追問年輕人:“你妻子手上有疤,你記得是在左手上,還是在右手上?”年輕人一時愕然,結果當然敗訴。
沈氏兄弟都沒兒子,兄長較富裕,已先病故;弟弟較貧窮,有個女兒嫁給褚升。兄長的妻子常擔心褚升覬覦她的財產。不久兄長家被盜,兄長的妻子賄賂鄰人誣告褚升,說他是從屋頂上爬過來偷盜的,遺落在這裏的鞋子就是他的。王臨亨說道:“女婿假如要偷盜,何必要登上屋頂爬過來?現在正是六月,他何必穿鞋?”褚升的冤情終得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