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聞言自然是滿口答應了下來,不過等上了飯桌眾人卻都沒有隻顧喝酒,王家人哪裏敢真的喝醉?並不是說他們不敢放開了喝酒,他們都是武將,飲酒自然不在話下。
但是皇帝深夜帶著皇後回門,肯定不光隻是為了回門那麽簡單,一定有什麽要緊的事要說。扶蘇好好的吃了一陣,但酒卻是隻喝了兩杯。卻是一臉正色道:“小婿今日回來又有件事想勞煩爺爺,還有嶽父大人辛苦一番!”王翦喝王奔聞言神色一正,到正題了。
卻聽扶蘇歎了口氣道:“朕剛一登基,這天下實在是不太平。先有陳勝吳廣,後有劉邦那個痞子,現在連西楚舊地的項氏一族也反我大秦,這局麵實在太過混亂!”
提起這些王翦虎目好似有烈火在燃燒,朗聲道:“皇帝陛下無需憂心,這些人不過是一群鼠輩,成不了什麽大氣候!什麽陳勝吳廣,什麽劉邦赤帝子,想要謀奪大秦天下,簡直是癡心妄想?”老將軍氣若洪鍾,風采絲毫不減當年。
王奔也在此時開口道:“正是!他們那些雜碎不過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人而已,當我大秦的武將都是死的嗎?”說罷其對扶蘇拱了拱手道:“隻要皇帝陛下一聲令下,末將請帶兵出征,滅了那項氏一族,保證項家連一隻會打鳴的公雞都剩不下!”王奔說話間雖然憤怒,但憤怒中卻隱隱有種掩飾不了的興奮軍人天生對戰爭就極為狂熱!
扶蘇聞言卻是給王翦喝王奔各自到了一樽酒,笑著搖了搖頭道:“項氏一族雖然悍勇,不過眼下這點氣候還不到兩位出手的時候。朕先前已經派董翳領兵五萬前去防備,如今又派楊瑞和領兵三萬前去協助董翳,我大秦八萬將士,相信能讓項家知道輕重!”
王翦父子兩個聞言不由的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他們其實早就知道項氏一族造反的是,自然也隱隱能猜到皇帝到王家的目的。畢竟項氏一族與劉邦陳勝吳廣之流是不一樣的。前兩撥人一撥是尋常老百姓,至於另一撥與老百姓差不多,不過是個泗水亭長!這樣的兩種人造反,對擁有百萬秦軍的扶蘇來說其實根本用不著過分擔憂。
但是項氏一族不同,因為項氏一族是楚人,楚人是最難纏的人。當初始皇帝滅楚下了多少功夫?那可真是老費勁了,就那最後楚人居然還喊出了一句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口號!由此可見楚人之悍勇,對付這樣的存在王翦以為該他出手了,最不濟也該是自己的兒子!
但是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帝話裏的意思顯然是沒想讓王家男兒出征,扶蘇顯然是看出了王翦父子的疑惑,沉聲道:“昔年先皇伐楚,朕聽聞楚國之所以能抵抗那麽久,甚至讓我秦國在其手中吃了敗仗,其中原因之一就是因為項家忠勇,所以朕一直想要見識見識項家風采!”
王翦父子聞言不由的臉色一變,王奔自從成了扶蘇的親信之後就很少回家住,即便是夜裏他要擔任護衛鹹陽宮的職責,因此王翦與王奔之前並不知道扶蘇有意再次禦駕親征的消息!
王翦一臉擔憂的道:“皇帝陛下!您這是要再次禦駕親征嗎?”此刻所有都看著扶蘇。
扶蘇聞言卻是玩味一笑道:“其實也算不上什麽禦駕親征,朕的確想去楚地前線,不過這次想采用微服私訪的形式去,並不是要大張旗鼓的讓天下都知道朕要禦駕親征。”說到此處扶蘇頓了頓接著道:“等到這前線戰場,朕會根據實際情況來決定自己出現不出現!”
“咣當!”王奔聽了扶蘇的話太過吃驚,手邊的酒樽都被碰倒了,隻見其眉頭緊皺,起身卻是單膝跪地,見此情景除了王翦與扶蘇,飯桌上的其他人,就連王傾顏都連忙起身站著。
卻聽王奔朗聲恭敬拱手道:“臣王奔懇請皇帝陛下收回成命!”說到此處其頓了頓,又提高了些許嗓門,接著道:“我大秦不是沒有猛將!我王家還有蒙家,單單是我兩家可用之人多的是!即便是我父,雖然年老,但尚且可大戰。蒙家更是有蒙武蒙恬,蒙毅父子兩代人!”
“就跟不要提其他武將家族,可以說我大秦即便經曆了一些波折,卻還是猛將如雲!皇帝陛下萬金之身,肩膀上扛著的是大秦的國運,是天下黎民百姓的福祉!萬萬不可輕動!上次您禦駕親征對付陳勝吳廣,臣知道那是要給天下人一個態度,告訴天下人大秦雄風尤在!”
“因為知道陛下的目的,也覺得非常有必要,老臣們也就沒有勸阻。但這次對付項氏一族,卻根本用不著陛下出手,隻要陛下開口,自有許多人有資格為我大秦一戰!”
扶蘇聞言卻是親手將王奔扶起,讓人拿來一個新的酒樽,再次親手給王奔倒滿,笑著道:“嶽父大人您說的不錯,我大秦的確是猛將如雲,若真說起來的確用不著朕出手!”說到此處扶蘇眼中精光一閃:“但是朕想要曆練自己,朕不想做隻會坐在龍椅上批閱奏折的皇帝!”
“隻有親眼看到了,親自感受到了才是最為真實的。朕就是要經曆血與火的洗禮,這樣朕才能成長起來。就好似先皇一般,先皇一生坎坷,自小便經曆磨難。在趙國為質的那些歲月裏造就了先皇鐵血的性格!也正是因為如此,我大秦才會在先皇的帶領下一統六國定鼎天下!朕要做一個像先皇一樣的皇帝!不!朕要做一個比先皇更強大的皇帝!”
“昔年我大秦的家業尚不如現在,先皇都能一統六國。若朕現在這般才能做到和先皇差不多的成就,那隻能說明朕的無能!朕要做的比先皇更好,讓我大秦更加強大!”扶蘇身上透露出一股帝王霸氣,接著道:“而想要做到這些,朕必須要經曆鐵血的戰場,體會百姓的疾苦,唯有如此才能磨練自己,才能真正的成就一番大業!”
扶蘇說完王翦與王奔,包括王傾顏和王家的所有人都望著他出神。最終王翦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來,隨後單膝跪地恭敬的朗聲道:“好啊!好的很!!老臣竟然不知皇帝陛下竟然有如此誌向,我大秦有希望了!”王翦話鋒一轉:“若是如此老臣同意陛下微服私訪!”
扶蘇見此不由的長出了一口氣,快步將王翦扶起來,恭敬的道:“多謝祖父,多謝嶽父大人成全。朕今日來就是想勞煩王家在朕微服出宮之後幫朕看護好朝廷,若有人敢趁著朕微服在外之際亂來的話,格殺勿論,無論是殺了就成!”扶蘇說到此處頓了頓接著道:“而且兩位隻是起到震懾作用,真正替朕處理日常公務的人,朕這裏另有人選!”
王翦聞言目中精光一閃,好奇的問道:“不知陛下打算讓何人出來主持大局?”
扶蘇聞言卻是微微一笑道:“朕的弟弟嬴子嬰!”沒錯他打算重用嬴子嬰了。
在原本的時空中他就覺得嬴子嬰不是尋常人,這人非常有魄力,上台之後立刻就處死了趙高,要知道趙高是何人?他的人可是遍布了鹹陽宮,但是嬴子嬰卻將對方給殺了。
由此可見嬴子嬰的辦事能力很強,是個很有辦法的人。若非大局不允許,這位肯定是一位有道明君!如今扶蘇已經當上了皇帝,他怎麽可能讓自己的這位兄弟才華埋沒?
聽了扶蘇的話王翦和王奔多少有些意外,他們沒有想到皇帝陛下居然會選子嬰王子出來主理朝政。但是兩人也沒有多問,扶蘇登基至今他們已經看明白了,這位做事自有章法。
卻見王奔點了點頭道:“皇帝陛下放心,老臣一定協助子嬰殿下處理好帝國事務!”
扶蘇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目光卻是落在了王傾顏的身上呲牙一笑道:“傾顏嫁給朕十多年,被困在深宮之中實在是委屈他了。這次她說不想與朕分開,所以朕想帶傾顏去!”
王翦聞言卻是麵有不悅之色,開口道:“丫頭,這不是胡鬧嗎?皇帝陛下是去辦正事,你去做什麽?再說了,你見那個皇帝禦駕親征身邊還帶著個妃子?”
王傾顏聞言卻是微微一笑看了扶蘇一眼道:“祖父,孫女這次不是以妃子的身份去,而是以大秦女將軍的身份去!”見王翦一臉的茫然之色,王傾顏接著道:“您老難道忘了,先皇當年冊封我為大秦的淑勇將軍,可是個正兒八經的軍中職位呢!”
兩人聞聽此言這才回過神來,王翦眉毛一挑提起這事倒是極為驕傲,大秦在王傾顏之前幾乎很少出現女將軍。但是隨即王翦就道:“丫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別胡鬧了。”
還沒等王傾顏開口,扶蘇便笑著道:“祖父,這可不是胡鬧。您要知道皇後這淑勇將軍的封號並沒有被先皇撤銷,朕更是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所以朕帶淑勇將軍隨駕,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您二位說說是不是這個道理?”王翦父子聞言不由的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卻聽王傾顏此時再次開口道:“祖父,父親,您是知道的,這些年我與陛下……一直相敬如賓,我一直努力做好一個妃子。陛下待我也很好,但是我們之間卻少了幾分夫妻之情!”
“但是最近我終於見到了陛下真正的一麵,他是一個有大誌向有想法的英雄帝王,我真正愛上了這個男人。所以現在的我與陛下分開就是一種煎熬,還會一直提心吊膽!與其如此,還不如讓孫女隨駕,一路上也能照顧陛下的飲食起居,盡到一個做娘子的本分!”
王翦父子聞聽此言內心也頗為歡喜,他們是知道的這兩小夫妻之間少了些什麽,如今總算彼此相愛,他們怎能不歡喜。隨即王翦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也好,丫頭你跟在皇帝陛下身邊一定要小心服侍,一定不能有什麽疏忽的地方!”
聽了祖父的話王傾顏內心自然也是極為歡喜,連連點頭道:“祖父放心,孫兒不僅會服侍好陛下,若有必要的話孫女還會替陛下上戰場,倒是要看看那個項羽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物!”王傾顏說話間眼中也滿是戰鬥的渴望,扶蘇笑了笑,心道王家人果然忠勇啊。
正事已經說完,扶蘇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即朗聲道:“瑣事已經說完,現在開始幹正事,吃酒!祖父您老人家不是說要好好吃酒嗎?既然如此咱們就來比比,誰的酒量好!”
“哈哈哈……”王翦聞言大笑一聲道:“好!既然陛下有這樣的雅興,老臣自當奉陪到底!來來來,大口喝酒,大塊吃肉!”酒宴上的氣氛逐漸變得越發豪放了起來。
這一夜扶蘇居然醉倒在了王家,王家人自然是小心在意,周到伺候著。直到次日臨近中午扶蘇才醒了過來,醒了之後還順便吃了個午飯,這才拍著肚子心滿意足的回到鹹陽宮。
還是那句話,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不出一個時辰,皇帝留宿王家的事情就傳開了。雖然皇帝今日沒有上朝,可是私下裏大臣們卻炸開鍋,紛紛猜測皇帝這麽做的用意。他們自然不會想到皇帝留宿王家真的就是純粹喝多了,並沒有什麽其他更深一層的意思。
扶蘇卻沒有功夫搭理那些胡思亂想的朝臣,他回到鹹陽宮就去了慶雲宮。慶雲宮是嬴子嬰所居住的宮殿,位置在鹹陽宮中很是偏僻。說到這個嬴子嬰在原本的曆史中對於他的身份一直是個謎團,有說他是秦始皇的弟弟,還有說是扶蘇大伯的兒子。到了這裏扶蘇終於確認,這個嬴子嬰就是自己的弟弟,始皇帝之子,他是秦始皇的第十六子,是胡亥的兄長。
隻是這個秦子嬰在曆史上也隻是曇花一現,存在感實在是太低了點,所以沒什麽人關注。
扶蘇到慶雲宮之時發現嬴子嬰正在讀書,讀的還是商鞅的書。慶雲宮的太監見皇帝來訪也是大吃一驚,正準備通報,卻被皇帝製止。扶蘇負手走到子嬰身側坐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十六弟對於商君之法可是有什麽心得嗎?”
贏子嬰抬頭這才發現了扶蘇的存在,臉上滿是吃驚之色。連忙放下書簡起身就要行禮,扶蘇卻是按住他的肩膀,看著這個模樣與自己有著六分相似,英俊的十六弟,其心中也是感慨,也是個可憐的娃啊。心中想著其溫聲道:“都是自家兄弟,無需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