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離去,扶蘇又看了半個時辰的奏疏這才回到了寢宮之中。王傾顏呆呆的坐在床榻邊上出神,扶蘇坐到她身邊溫聲道:“皇後在想些什麽?居然想的如此這般入神?”

哪裏知道王傾顏回過神來一看是扶蘇,眼神變得十分幽怨,歎了口氣道:“聽說皇帝陛下您又要出宮了,而且還是要微服出宮到前線去,這是真的嗎?”

扶蘇從王傾顏的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擔憂之意,不由的心中就有些愧疚。原主和這個美人兒的關係並不是很好,雖然相敬如賓,但夫妻之間並沒有多少愛意。一個女子不被自己的夫君愛,這本身就是一件極為可憐的事。後來,九年前自己占據了這句身體,一心想著如何擺脫命運,對王傾顏其實更加的不怎麽在意。那個時候想的都是如何活命,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哪裏還敢貪戀美色?

直到這次從上郡和趙高達成臨時合作,成功搬倒了胡亥登上了皇位,他才不由的鬆了一口氣。在自己的小名保住了的前提下,他才開始認真的思索身邊的人和事。首先他終於可以正視這個王傾顏就是自己娘子這件事。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他才認為自己白撿了一個媳婦。

沒錯!從登上皇位,再見王傾顏的那一刻起,他將王傾顏看做是自己的媳婦,才對對方重視起來,重重責罰了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太監,還說了那麽多貼心的話。

這並不奇怪,很多時候人的變化也就是那一瞬間的事情。想到此處他更加愧疚,無論自己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對這個女子而言都太過委屈了。扶蘇不由的將美人攬入懷中,溫聲道:“如今我大秦還處在新老交替的時期,各地五國貴族都有很多的心思,尤其是楚國,項氏一族。所以為了大秦的長治久安,朕陛下要親眼去看看才能放心!”

王傾顏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卻不知為何卻沒有說出口。扶蘇見此不由的皺起了眉頭,假裝不悅道:“告訴過你多少次了,夫妻之間無需那麽瞻前顧後的,說吧!”

王傾顏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看著扶蘇的眼睛,良久才開口道:“臣妾在沒有嫁給陛下之前也跟隨父兄上過戰場,所以這一次皇帝陛下能不能帶臣妾一起去前線看看?”

扶蘇聞言卻是不由的心下一動,暗道:“不錯啊!一直以來因為王傾顏的新身份,扶蘇真的把她當成了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但實際上王傾顏可是貨真價實的女將軍!”

雖然心中多少有些意動,但如今王傾顏畢竟貴為大秦皇後,皇帝上戰場叫禦駕親征,皇後上戰場是個什麽道理?想到此處卻是不由的搖了搖頭道:“這……雖然娘子你曾經身在軍中,但據說時間並不是很長。如今你已經嫁給為夫十多年了,許久沒有去過戰場了,朕擔心……”他主要還是擔心大臣們會不同意,否則的話他是很願意帶上王傾顏出去的。

扶蘇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成為皇宮裏的金絲雀,他希望自己愛的女人能看看外麵的天地。王傾顏聽了扶蘇的話卻也是一臉的無奈之色,滿臉的委屈。見此情景扶蘇實在是揪心的很,不由的一拍大腿道:“娘的!朕是皇帝,朕說什麽就是什麽!”隨即其似乎想到了什麽,眉毛一挑,玩味的道:“朕記得你那淑勇將軍的名號還沒有被撤掉,對不對?”

王傾顏聞言也是眼中精光一閃,淑勇將軍的名號是當年祖龍冊封給她的,因為王傾顏當年在邊關的確也是十分的神勇。縱然大秦並不常見女將,但念著王傾顏的功勞,看著王家的麵子,始皇帝便給了他一個淑勇將軍的名號。王傾顏極為聰慧,很快就明白了扶蘇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想讓淑勇將軍隨駕出宮?”王傾顏已經是喜笑顏開。

見美人兒臉上又有了笑意,扶蘇不由的鬆了一口氣,捏了捏對方的小鼻子,點了點頭道:“不錯!朕就是這個意思,這個理由多正當,朝中那些大臣能說出什麽來?如果真的有人敢嚼舌頭根子,那朕就把他送去驪山,去和父皇說去,朕也懶得聽其囉嗦!”

“嗯嗯!”王傾顏聞言一個勁的點頭答應,一把抱住扶蘇的胳膊道:“陛下真是太聰明了,您若是不提,臣妾怕都是要忘了淑勇將軍這個名號了,臣妾多謝皇帝陛下恩典了!”

王傾顏真的很開心,他開心不僅僅是因為能跟在扶蘇身邊服侍,不用擔驚受怕,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終於出去看看外麵的天地了,她已經被困在鹹陽宮中十多年了。

扶蘇此刻卻是在想另外一件事情,沉默了許久之後開口道:“皇後,今晚就和朕出宮一趟!”王傾顏聞言卻是不由的一愣,今晚就要出宮去,出宮幹嘛去?難不成要去前線?

見王傾顏一臉的疑惑,扶蘇道:“朕帶你回娘家一趟!”王傾顏聞言臉上更是震驚。

不過她很快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簡單收拾一番一番便和扶蘇出了宮。一輛普通的馬車,隻帶了李福和樊噲,很快馬車就在王府門前停下。樊噲很積極,下車快走兩步要叫門。

隻聽其對門外的一個衛兵道:“這位兄弟,我家公子要見你們家老爺,煩勞痛稟!”

那兵士聞言卻是皺了皺眉頭,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開口沉聲道:“現在天已經很晚了,我家老爺已經歇息了,你家公子若是有什麽事的話,明日早早來吧。”

這話說的倒也算是客氣了,畢竟這裏是鹹陽城,是帝都!在這樣一座巨城裏很多時候你都不知道自己麵對的究竟是誰,背後有著怎樣的勢力!所以這是衛兵對人算是客氣的了。

回去?怎麽可能回去?樊噲撓了撓頭,朝著身後台階下的馬車看了一眼,接著對衛兵道:“這位兄弟,勞煩你通稟一聲,我家公子是真的有十分要緊的事情,要見你們家將軍!”

見此情景那衛兵便多少有些不耐煩了,隻聽其道:“都已經告訴你了,夜已經很深了,我們家老將軍,少將軍,小將軍都已經歇息!你這人怎麽聽不懂,快走快走吧!”

就在此時扶蘇牽著王傾顏走來,門口的四個兵士眉頭不由的緊皺起來,這些人怎麽不聽勸?四個兵士已經把手按在了劍柄之上。卻在此時王傾顏取下了披風的帽子,四個士兵當場呆住。還是其中一個驚呼一聲:“孫喜……孫小姐?!皇……皇後娘娘?”

這幾個衛兵顯然也是王家的老人,認得王傾顏。四人也是個腦子靈活的,連忙朝著王傾顏身邊看去,這個時候扶蘇也露出了真容,四人當即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參……參見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四人異口同聲,聲音都在顫抖。

扶蘇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道:“哪裏有什麽皇帝陛下,去通報,就說王家的孫女婿來回門了!”扶蘇笑容和煦,語氣溫和,絲毫沒有九五之尊皇帝陛下的架子。

一個年長一些的兵士聞言連連點頭,傻笑了笑便轉身飛快跑進了府內。扶蘇見此拉著王傾顏就往府裏走,剛走沒幾步,原本已經黑下不少的王府內,幾乎就在瞬間燈火通明,整個院子似乎都亮了那麽幾分。沒多少功夫,就見一大群人衝了出來,為首的是位老者。

這老者頭發花白,不是王翦還能是誰。王翦的目光當先落在了扶蘇的身上,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聲音郎朗,恭敬的道:“老將王翦拜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同一時刻王奔也跪在了地上大喊萬歲,眼前數十人紛紛拜倒在地,扶蘇能聽出他們言語中的興奮之意。

心裏想著,扶蘇快步上前扶起王翦,看著這位老者,扶蘇心中敬意滿滿,握住老將軍的手溫聲道:“祖父何須如此?您這樣做朕心中實在不安,今後見了朕無需這般!”

一聲祖父聽的王翦祖孫三人心中一震,從王傾顏那裏論的話王翦的確算是扶蘇的祖父,但天下間誰也沒有想到,扶蘇居然真的就這樣自然的叫了出來,絲毫也沒有違和感。

王翦雖然心裏已經樂開了花,但是還是連忙抱拳道:“陛下乃我大秦皇帝,聖天子,老臣怎能沒了禮數?陛下如此,老臣一家實在惶恐啊!”臉上沒有半點惶恐的意思。

扶蘇聞言卻是哈哈一笑道:“祖父這話說的,您可是傾顏的親祖父,自然也就是我扶蘇的祖父了。今夜在這府內來的不是大秦天子,而是王家的女婿,難道祖父不歡喜?”

王翦聽了這話眼中竟然隱隱有淚花顯現,連連點頭道:“歡喜!當然歡喜了!”

扶蘇握了握王翦的手,隨後目光落在王奔的身上,上前一步將王奔也扶起,同樣緊緊握住對方的手,呲牙一笑道:“嶽父大人,您老也是,莫要見了我就跪,可好?”

“哈哈哈……”王奔大笑一聲,點了點頭道:“好好好,在人後可以如此,但是在人前,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我大秦是個講禮數的地方,我大秦天子是這世上最尊貴的存在!”

扶蘇點了點頭,隨即又來到了王奔之妻,也就是他的嶽母柳茹的麵前,恭敬的行禮,麵帶愧色的道:“嶽母大人,小婿實在是太忙了,都沒空來瞧瞧您,還望恕罪!”

看著深深一禮的扶蘇,柳茹卻是激動的流下了眼淚,想伸手去扶起扶蘇,有不敢這麽做,連忙開口道:“哎呀,陛下啊!這可如何使得啊,您快快起身,快快起身啊!”

哪裏知道扶蘇抬頭看了一眼柳茹,卻沒有起身,而是低下頭道:“嶽母大人,方才小婿已經說過,今夜在這府中沒有大秦的天子,有的隻是王家的孫女婿,還有女婿。”

柳茹也是個極為聰明的人,怎會不知扶蘇的意思,眼淚流的更多,上前一步將扶蘇扶起,抬頭看著麵前這個英武的男子,顫抖著聲音道:“好女婿,真是好女婿!”

隨即扶蘇對王翦身後的其他人道:“諸位親友,今日沒有外人,都平身吧!”

眾人聞言齊聲謝了皇恩,紛紛起身,臉上都是喜色!卻在此時眾人吃驚的看著門口,隻見一個小山一般的大漢居然舉著一輛馬車的車廂大踏步的走了進來,對扶蘇恭敬的道:“皇帝陛下,這些放在何處啊?”說話間其還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放東西的地方。

扶蘇見此也不由的長大了嘴,開口問道:“樊噲你個憨憨,把車廂舉進來作甚?”

樊噲聞言卻是一臉的無辜道:“陛下,您帶著娘娘回娘家禮物太多了,拿不了,所以幹脆就連車廂一起搬進來,這樣多方便!”

扶蘇聞言點了點頭,嘀咕道:“他娘的,這話好似也沒什麽毛病啊,帶的東西是不少!”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了王翦的身上,王翦會意,卻是對著身後喊道:“王大運,帶上這位小兄弟,去後院找個地方放我孫女婿帶來的禮!”

當即就有一個管家跑了出來,帶著樊噲朝後院走去。看著樊噲的背影,王翦點了點頭道:“聽王離說陛下身邊如今有了兩個人才,想必這就是其中一個,好啊陛下慧眼識英雄啊!”

扶蘇聞言點了點頭,很自然的扶著王翦的一隻胳膊朝屋內走去,王傾顏則是扶著自己的父親王奔,拉著母親柳茹,跟在扶蘇身後一起朝內院走。扶蘇溫聲道:“如今朝上大多都是先皇時期的人,有的老當益壯,就好比祖父您,再為我大秦操勞十年不成問題。”說話間看了看王奔,接著道:“嶽父大人就更是如此,再幹二十年也是可以的。”

“但是朝中也的確有些人到了告老的時候了,也有不少人有這樣的意思。即便真的是人才,人家為大秦操勞一輩子,想安度晚年,您孫女婿我也不能拒絕,您收是不是?所以咱除了留心像大舅哥這樣年富力強的人之外,還打算私下裏再暗中物色一些新人!”

王翦聞言深以為意的點了點頭道:“說的不錯,防患於未然,人才很重要。陛下做的很對,老夫自然是希望天下所有的人才都能匯聚在陛下身邊,為我大秦效力。”

進入屋內各自落座,主位之上坐的是王翦,是扶蘇親自將其扶上去的。隻聽王翦道:“我已經讓廚房準備膳食,今夜咱們爺幾個好好吃一回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