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又有一輛車攆從駛來,十二匹駿馬拖著一輛巨大的車攆,正是皇帝的車架!百姓們看到皇帝車架內心極為激動,早就聽說今日天子會親自監斬,所以才會有如此多的百姓聚集在神龍廣場之上。當天子車架真的出現在眾人眼前之時,眾人才意識到朝廷對此事的關注!

百姓們紛紛下跪行禮山呼萬歲,直到扶蘇走到廣場北側一處黑色的棚子下的寬大椅子前坐下,朗聲道:“諸位免禮平身!”等百姓陸續平身之後扶蘇接著道:“朕今日前來就是要監斬馮克,也是要借此機會告訴所有人,凡我大秦子民,無論是老秦人還是現在的新秦人,任何人都不可欺辱!”扶蘇聲音洪亮,在場的十多萬人都聽的清清楚楚,內心極為感動。

人群之中自然有許多原來六國的百姓,他們到此就是想看看秦皇究竟會如何處置犯了錯的秦國貴族勢力,會不會心慈手軟故意偏向!皇帝開場白的一句話就讓他們內心極為舒服,皇帝口中的新秦人自然就是他們這些原本六國的百姓,他們現在當真也是秦人了嗎?應該是的,始皇帝一統六國的那一天起他們就已經是秦人了,隻是朝廷、皇帝真的如此認為嗎?

今日扶蘇當著十多萬百姓的麵解答了他們內心的疑惑,他們是秦人,秦人不可欺!這句話瞬間讓他們有了很強烈的認同感,就算在他們從前的故國,國君也不曾如此信誓旦旦的說過這樣將百姓和國家緊緊聯係在一起的話,秦皇首次讓尋常百姓有了被重視的感覺!

卻聽扶蘇接著道:“朕今日就是要讓天下看到我大秦出自商君的秦律是何等的公正,無論是任何人,膽敢欺辱手無寸鐵的尋常百姓,皆罪加一等,絕不姑息!”扶蘇眼神變得極為淩厲,落在了馮克的身上接著道:“馮克在我大秦興皇元年第一次科考之時欺辱學子,性質極其惡劣,依法論法,論罪當死!故,朕今日判馮克車裂之刑,不留全屍!”

在場的書生們此刻都一個個緊握著拳頭,顯得極為激動。秦皇果然沒有讓他們失望,秦律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壞人終究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而且毫無疑問是加倍的懲罰。打一架被車輛,這樣的事情可以說是亙古未有,皇帝這是向書生們表明態度,替書生們出氣啊!

曹參此刻就在人海之中,聽著扶蘇說的每一句話,內心都是極為震撼感動的,他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小小的一個百姓家的孩子,皇帝居然下了如此大的力氣,為自己出氣。雖然皇帝的用意可能主要不在於為自己出氣,但無論如何這其中已經表明了皇帝對讀書人的看中!

曹參突然激動的大吼道:“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他並沒有下跪,而是一邊激動的大喊一邊揮舞著自己的手臂,有人帶頭自然也就會有更多的人喊出了這句話!這其中有老秦人,也有六國原先的子民。當他們喊出這句話的時候,等於已經認同了自己的身份。

此刻扶蘇左邊站著是蕭何,右邊站著是韓非。兩人看到這樣的場麵內心也是無比的激動,當真是天下歸心,民心所願!他們從來都沒有想過有哪一個君主能有如此大的號召力!蕭何抬頭看了看天,對扶蘇拱手道:“陛下,再有一盞茶的功夫就到午時三刻了!”

扶蘇聞言點了點頭,轉頭對韓非到:“準備行刑吧!”韓非是法家代表,此次他代為傳皇帝口諭。扶蘇這樣做也是想讓韓非在百姓麵前露露臉,為他今後要做的事情鋪墊一下東西。

韓非聞言對扶蘇拱手,躬身行禮,恭敬的道:“諾!”隨後上前一步朗聲道:“陛下旨意,準備行刑!”一瞬間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馮克的身上,而馮克再次劇烈掙紮了起來。

麵對死亡的恐懼從來沒有人能夠真正的淡然處置,也沒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心平氣和。隻聽馮克咆哮道:“皇帝陛下,我真的錯了,您繞過我的性命吧,就當看在我爺爺的份上!”

扶蘇聞言卻是一陣沉默,馮勃對大秦的確是有巨大功勞的,否則也不可能是始皇帝時期地位高貴的三公之一。罷黜馮勃,殺他的孫子實際上並非扶蘇所願,但不得不那麽做!

片刻後天地間居然充斥著一個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哼!你個孽障!居然還有臉在這裏提及你祖父的名諱?禦史大夫馮勃,先皇器重,朕初登帝位對其也是極為倚重。位列三公的老臣,如今卻被你連累的丟官去職!就連你的家族也不複存在了,這些都是因為你!你這種不肖子孫,留著也隻能是馮家的恥辱!朕今日就是要殺你,將你車裂!以儆效尤!”

此刻現場的百姓已經是呆若木雞了,皇帝是聲音方才清晰的傳入在場的每一個人耳中,就好似來自天外,充斥著每一處地方!這樣的神跡當真是凡胎肉身能施展出來的?比起這個百姓們寧願相信他們的皇帝本身就是神明,隻有神明才能展現出如此神跡。

蕭何此時再次抬頭看了看日頭,對扶蘇拱手道:“陛下!午時三刻已到,可以行刑了!”

這一次扶蘇沒有借助韓非的口,而是起身上前一步,朗聲道:“行刑!”

隨著皇帝一聲令下,馮克已經被控製住,手腳都已經無法動彈!五個圈分別套在了他的四肢和脖子上。接著五匹馬在人為的驅趕下,瘋狂的朝著五個方向狂奔。瞬間馮克原本躺在地上的身體突然緊繃,身體居然緩緩離地,然後在一聲撕心裂肺的吼聲中,馮克化作了一團血霧,當真是連個屍體都沒能留下!堂堂禦史大夫的孫子,當真就那麽死了!

沒錯,馮克,這個禦史大夫馮勃的庶孫就那麽幹脆利落的被扶蘇車裂,沒有絲毫的猶豫當著鹹陽百姓的麵殺死的。即便是庶孫,那也是馮家的純正血脈,馮家是什麽存在?大秦三公之一的家族!三公是什麽存在?皇帝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存在,大秦中樞最有權力的三個人!

對於這樣家族的子嗣皇帝沒有絲毫的猶豫,說殺就殺。這一刻鹹陽百姓內心無比震撼,他們真正清楚的意識到,皇帝是站在他們老百姓這一邊的,誰欺負百姓他就殺誰!

這一刻,在場所有的百姓目光都落在了高台之上那位年輕的,意氣風發的皇帝。在他的身上所有在場的百姓都看到了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他們似乎第一次對未來充滿了無盡的期待。所以百姓自發的下跪,沒有任何人指引,口中高呼:“吾皇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無論是韓非還是蕭何,這一刻他們都感覺到了皇帝的威信在百姓中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一個得到百姓絕對擁護的皇帝,那是極為強大的存在,那意味著在整個帝國之中是真正至高無上的存在,沒有哪個文臣,哪個武將敢違背他的意誌!為何?因為文臣是從百姓中來,武將兵勇也是從百姓中來。他們做百姓之時既然絕對擁護帝國皇帝,做文臣武將之時自然也會絕對擁護皇帝。如此帝國便是鐵板一塊,皇帝的意誌就是整個帝國絕對的意誌!

扶蘇再次讓百姓平身,之後朗聲道:“再有五日便是科舉大考,大考會留下七十二人,這七十二人將參加殿試。殿試的舉行之地便是阿房宮內的文華殿,到時朕親自監考!希望諸位學子都拿出自己十二分的精神,發揮出你們最好的水平來,成為國之驕子!”

此時所有學子齊聲恭敬道:“我等自當盡力,絕不會辜負皇帝陛下的期望!”

扶蘇乘坐車攆離去,而群臣卻炸開了鍋。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以為在最後關頭皇帝會留下馮克的性命,但皇帝卻最終沒有這樣做。在他們看來如果皇帝留下馮克的性命,那就說明皇帝與世家大族之間還有可以調和的餘地,如果皇帝真大殺了馮克,就證明世家大族在皇帝眼裏已經什麽也不是了,是那種隻要稍有忤逆之舉就可以鏟除的存在,這對他們而言太可怕!

此時在一處密室之中,五個中年男子湊在一起。他們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顯得十分陰沉。隻聽一個男子說道:“真是沒想到,皇帝居然真的殺了馮克,難道他毫無顧忌?”

又一男子無奈一笑道:“顧忌?他需要顧忌什麽?武將中的幾個核心人物都是他的死忠,這意味著整個大秦二百三十萬大軍都是死忠於他的,即便這其中有我們的人,也翻不起任何的浪花。有軍隊在手他怕什麽?所以我們在他眼中現在越來越沒有地位了!”

“可是照這樣下去根本就不是個辦法,咱們在座的五家可都是上千年的門閥,從大商初年便以存世,商朝的皇帝沒能奈何我們,姬家的皇帝也沒能奈何的了我們,難道我們真的要折在一個馬夫後代的手中嗎?你們說說這難道不是世上最為諷刺的一件事情嗎?”

“馬夫?沒錯,贏家的祖先的確是給周天子駕車的馬夫,但這並不影響出了不得的人物!連那個不知死活的陳勝都能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種至理名言,你居然拿馬夫說事?我告訴你,如今的皇帝根本就不是我們一家一姓可以抗衡的,我們必須要聯起手來對付他!”

“哦?你好大的口氣,居然想要對付皇帝?你倒是說說,要怎麽對付皇帝?”

“要想保全我們的家族自然隻有一條路,那就是殺了皇帝!”在其餘四人震驚的目光中,這人接著道:“隻要皇帝一死朝廷必然出現混亂,一旦朝廷出現混亂也就顧不上其他了,而且這個時候朝廷也需要人出麵維持秩序,這個時候我們正好站出來做事。無論如何他們總不能拿做事的開刀吧?如果這樣的話誰還敢替皇家做事?隻要朝廷用我們,危機自然解除!”

其餘四人聞言都有些猶豫,刺殺皇帝可不是什麽好玩的事情。隻聽五人中有人道:“這玩的是不是有點大了?阿房宮護衛森嚴,哪裏是想刺殺就能刺殺的了的?而且如果行動敗露的話,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會是怎樣的下場?肯定比皇帝現在要對付我們的下場更慘!”

“你以為我們不動手就能好好的活著嗎?皇帝希望我們安分守己,可能嗎?隻是我們五大世家所社稷的人就已經多達將近六萬,還不說其他中小世家,我們如果安分不給族人謀取利益,我們的族人又該如何活下去?所以我們的存在某種程度上與皇帝的治國理念是衝突的!皇帝如今治國談什麽以民為本,可是我們卻是壓榨老百姓,他能放過我們?你太天真了!”

“他說的不錯!若想我們永遠存在下去扶蘇這個秦二世必須要死,他死了就沒有人想著再動我們了,這個天下會恢複成以往的模樣,一切都將回歸到一個相對正常的狀態!”

“好吧,既然你們都已經決定了,我也就沒有什麽好說的了,我同意你們的計劃!隻是你們打算如何刺殺皇帝,這裏麵有沒有一個章程!這種事情要命,是要好好計劃一下才行!”

扶蘇當然不知道自己這個大秦皇帝已經被很多人盯上了,他此刻關心的還是科舉的事情。卻聽李斯恭敬的道:“皇帝陛下,經過了三日的大考,七十二名學子已經出來了。按照陛下定下的規矩他們這七十二人可以歇息三日,三日進阿房宮參加陛下親自主持的殿試!”

扶蘇看著名單,滿意的點了點頭,曹參的名字赫然在列,這很好,果然沒有讓自己失望,隻聽扶蘇道:“對於這七十二人的安排丞相是如何想的,茲事體大,朕想聽聽丞相意見!”

李斯聞言沉默了片刻,接著道:“雖說這七十二人裏肯定也有先後之分,但他們能殺出重圍從全國數萬學子中脫癮而出,這本身就說明一件事情,那就是這七十二都是人才!”

“而我大秦如今的朝堂最缺的就是人才!老臣的建議是按著陛下的規劃舉行殿試評出前三甲。然後選出三位最優秀的,就是陛下所說的狀元、榜眼、探花,給於這三人重要官職,剩下的二甲和三甲的學子其實也是能在鹹陽城做官,至於沒有進入三甲的人可以放到地方上去。如此才是真正的人盡其才,也才是最符合我大秦國策的做法,陛下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