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說到此處話鋒一轉道:“你們也看出來了,朕今日已經對世家大族開刀了。你們也清楚這是早晚的事情,當年先皇就想這樣做,隻不過一直都沒來得及下手。先皇沒做的事情,朕這個兒子替他做了,更關鍵的是我大秦根本就不需要所謂的世家大族!”
三人聞言心中不由的坎坷了起來,心道陛下啊,我們三家也是世家大族啊,您這是要作甚?難不成要嚇死我們嗎?扶蘇似乎看透三人的心思,話鋒一轉接著道:“我大秦雖然不需要什麽世家大族,但朕需要對朕忠心的大臣。隻要對朕忠心,對我大秦的曆代皇帝忠心,家族自然可以延續下去!”這話的意思不得不說就多少有些耐人尋味了,世家大族是可以存在的,它存在的前提就是要看家族裏的人對皇帝是否忠心,這個邏輯似乎是沒有錯的。
扶蘇接著道:“你們的忠心朕看在眼裏,所以無需為朕今日所做的事感到惶恐!”他明白三人已經感到害怕了,這是扶蘇要的震懾效果,但也要給忠臣吃一顆定心丸才好。否則連忠臣都弄的人心惶惶,還怎麽為朝廷辦事?果然,三人聞言不由的長出了一口氣。他們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放下,對於皇帝的忠心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就連李斯如今也對扶蘇死心塌地。
卻聽李斯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是否要廢除舉薦製度,全麵實行科舉製度?如果需要,老臣可以……”豈料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扶蘇就擺了擺手,製止李斯繼續說下去。
卻聽扶蘇道:“國策就是國策,既然已經製定好了國策豈能朝令夕改?否則朝廷的威信何存?群臣又會如何看待朕這個皇帝?所以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還是要兩條腿走路!”
李斯聞言心中不由的安定了一些,看來皇帝還是很理智的。知道如果因為馮克事件牽連到所有大臣家族後輩的仕途,這是不公平的。還是那句話,世家大族之中也是出人才的,不能因為一個馮克全麵否定,這對大秦的是不利的。雖然皇帝方才在朝堂之上放撂狠話,但差事總要有人去做,若是沒有了大臣即便科舉能夠提供人才,那也是需要時間的。
卻聽扶蘇接著道:“既然事情已經出了,危機也未必不是一次機會。朕借著這次馮克事件,讓天下讀書人看看我大秦推行科舉製的決心究竟有多大。朕要親自去看看那個被呂莫打的書生,而且要等那個書生好了之後讓他親眼看到馮克車裂的場景,朕還會親自監刑!”
三人聞言心頭都是一震,如果天下人知道皇帝這樣做的話肯定對朝廷更加有信心,天下學子也能看到朝廷和皇帝對他們的忠實,他們自然也會對朝廷更加的信任。三人對皇帝佩服的簡直是五體投地,若是在常人看來這是一場不小的危機,在皇帝手中卻真的成了機會。
鹹陽醫藥館其實就是如今大秦最大的醫館,這個建築高五層,看上去極為顯眼。這個醫藥局館剛剛成立沒多久,在其中坐鎮的名醫除了朝廷裏的一些禦醫,主要就是藥王穀裏的弟子。一輛看似極為尋常的馬車停在了醫藥館門外,身著便裝的扶蘇下了馬車,隨後扶下一個女子。這女子一身綠衣長裙,麵戴白色輕紗,看上去極為靈動,正是華靈兒。
百姓們或許一下認不得扶蘇,但藥王穀的弟子卻在扶蘇一進門就認了出來,想要上前行禮,扶蘇製止了眾人的行為,壓低了聲音道:“免禮吧,前日被打的那位學子如今怎麽樣了?”
一個藥王穀的弟子聞言連忙恭敬的道:“那人雖然傷的很重,但好在都是些皮外傷,並沒有傷到內髒,如今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再有個七日應該就可以出院了,陛下放心!”
扶蘇聞言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隻要那學子能康複一切事情就可以由壞事變成好事,若是那學子被打死的話,雖然扶蘇還是有能力扭轉局勢,但科舉之中夾雜人命,總是遺憾。對他這個皇帝的名聲也是極為不利,曆史會記載興皇元年,大秦首次科舉,死人了!
扶蘇壓低了聲音道:“很好,帶朕去看看那位學子。”
當即一個藥王穀弟子便點頭在前麵帶路,徑直帶著扶蘇和華靈兒來到第三層的一間病房之外,藥王穀弟子解釋道:“這第三層都是單人間很是清淨,所以他恢複的也是極好。”
扶蘇聞言點了點頭道:“病房裏若是還有其他人的話暫時先清場,朕和皇貴妃要單獨和那學子說說話。”藥王穀弟子點頭,三人便推門走了進去,房間病**果然隻有一人。
那書生見有人進來便對藥王穀的弟子和扶蘇兩人拱了拱手,笑了笑道:“多謝這幾日的悉心照料,隻是我聽聞這裏是鹹陽城最大也是最好的醫館,奈何在下實在是囊中羞澀!”說話間男子臉上並沒有什麽自卑之意,反而極為坦然,隨即又道:“不過學生已經想過,等我康複之後就留在醫館裏打下手,以工抵債,不知貴館可能準許學生這樣做呢?”
扶蘇聞言卻是笑了笑道:“皇帝已經知道了你的遭遇,皇帝認為你是無辜的受害者,無端被惡霸欺淩,所以你的所有診費朝廷出資,你無需有絲毫的負擔,把傷養好,準備科舉吧!”
那學子聞言臉色卻有些黯然道:“科舉之事我還是想放棄了!”隨即苦笑道:“如今這天下是大秦的天下,大秦之前的百姓是老秦人,很多老秦人想必都覺得高人一等……這原本說起來也沒什麽錯!畢竟一統天下的那位是始皇帝,如今的皇帝也是秦人。我們這些其餘的六國百姓恐怕難以受到公平的對待,既然如此那不如用其他法子謀生,也能過的去!”
扶蘇聞言心中歎了一口氣,果真如自己所料,這個學子已經失去了信心,不是對自己的能力失去了信心,而是對朝廷失去了信心。藥王穀的弟子關上了房門,扶蘇走上前在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沉聲道:“你錯了,大秦一統天下,天下子民自然都是秦人。你所說的老秦人的確存在,他們也的確是老秦人。但大秦朝廷如今的宗旨就是一視同仁,絕對沒有不公平!”
“至於你的遭遇,任何地方都有惡霸,都有壞人好人,你不能因為一個人而否定整個鹹陽城的人,更不能因為一個人而否定整個大秦。你要相信,天下既然一統,就是一樣的人!”
那書生聽了扶蘇的話卻是自嘲一笑,點了點頭道:“這位先生你的口才很好,說的也不錯,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你畢竟也隻是個普通人,到底公平不公平也不是你能決定的!”
扶蘇聞言卻是正色道:“我當然可以決定,因為朕就是大秦的皇帝,扶蘇!”書生聞言卻是一臉驚愕的看著扶蘇,隨即目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他這才認出來,此人果真是皇帝。
書生愣神之後掙紮著想要下床,扶蘇卻是製止了他溫聲道:“重傷在身好好調養,朕知道這一次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但朕要告訴你的是這些事情早晚都會出現,是無法避免的,早些出現必然比晚些出現要好,朕慶幸的是在科舉考試之前出現了此事,朕可以解決掉!”
皇帝親自前來書生的內心自然也是十分感動的,甚至還有些激動,他沒有想到自己一階書生皇帝居然能如此重視,不由的顫抖著聲音道:“陛下,學生身份卑微,不值得陛下如此!”
扶蘇聞言卻是眉毛一挑道:“誰說你身份卑微?你們這些學子是大秦的未來,你說自己卑微,豈不是說我大秦也卑微嗎?”書生聞言不由的麵色一變,滿臉的惶恐之色。扶蘇安慰到哦哦哦:“你隻要有真才實學就不必妄自菲薄,朕今日來就是想表明朝廷的態度。我大秦,朕最看重的就是你們這些學子,朕再說一遍,你們是大秦的未來,你們將頂天立地!”
扶蘇說到此處接著道:“還有一件事朕要告訴你,指使呂莫打你的是禦史大夫之庶孫馮克,朕已經罷免了禦史大夫馮勃,至於馮克朕也已經判處了車裂,等你康複便行刑!”
此刻書生卻是麵色大變,惶恐道:“陛下,曹參何德何能,竟然讓陛下做出如此事情?!”
扶蘇聞言卻是愣住,片刻後問道:“你再說一遍,你方才說自己叫什麽名字。”
學子聞言不由一愣,接著道:“回陛下,學生曹參!”
曹參,原本時空中第二任丞相,居然被自己找到了,這也是一位大才啊。扶蘇內心狂喜,但是他不能表現的太過明顯,隻能沉聲道:“朕記住了,朕處置馮勃和馮克不僅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整個科舉製度保駕護航,更是要讓天下人看到大秦對這種人的態度,絕不姑息!”
曹參是個聰明人,很快就明白了扶蘇的意思,點了點頭道:“如此也算是學生為陛下盡力了,學生謝過陛下為學生主持公道,學生再次看到了希望,會繼續參加科舉考試,希望能高中,不為做官,隻為陛下和百姓做些事情!”扶蘇聞言內心也是極為欣慰的。
華靈兒此時拿出一個盒子,裏麵是一顆乳白色的丹藥,柔聲道:“將此丹藥服下,可在三日內讓你的傷勢痊愈,這藥也算是朝廷和陛下對你的一種慰問和補償,請一定服用。”
曹參也沒有矯情,當即將丹藥服下,頓時感覺一陣清神氣爽。其再次對扶蘇兩人拱了拱手道:“曹參謝過陛下,謝過淑皇貴妃娘娘!”扶蘇一愣,沒想到曹參認出了華靈兒。
華靈兒取下麵紗,露出美麗的容顏。嬌聲問道:“你這個書生倒是有些本事,本宮很好奇,本宮戴了麵紗,你也應該沒有見過本宮,你倒是說說是如何認得本宮的?”
曹參看了看扶蘇道:“陛下前來鹹陽醫館,並且身邊帶著一位姑娘,學生聽聞陛下的淑皇貴妃是藥王穀的藥王,所以您應該就是那位藥王皇貴妃了!學生唐突了,娘娘恕罪!”
“你有什麽罪?總不能怪你太過聰明了吧?”華靈兒說著轉頭看看扶蘇道:“陛下,臣妾恭喜陛下,這一位想必又是個人才,天佑陛下,天佑我大秦啊!”
扶蘇聞言也是笑了笑,曹參啊,自然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能在蕭何之後成為大漢的第二任丞相,這樣的人不是人才,什麽樣的人才能稱之為人才?扶蘇起身道:“三日之後你應該就可以痊愈,到時候朕會派人來接你前去看馮克行刑,到時候朕親自監刑!”
皇帝親自監刑,這在曆史上也是極為少見的,而這一切的起因都是他這個書生。曹參內心的情緒非常複雜,既有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那一點點愧疚,又為大秦天下能有這樣一位賞罰分明的皇帝而感到歡喜。他們這樣的學子最希望看到的是什麽,不是就是公平嗎?
看著扶蘇離去的背影,曹參起身下床跪拜叩首,朗聲道:“學生曹參恭送皇帝陛下!”
此時的扶蘇已經走到走廊內,聽到此言不由的微微一笑,對華靈兒道:“皇貴妃的藥就是管用,那小子居然都能下床了。”大秦的規矩跪拜大禮自然要在地上行禮,否則不成體統。
華靈兒聞言微微一笑道:“臣妾看不是臣妾的藥管用,而是陛下的一番話解開了他的心結,使得他對大秦對陛下您又充滿了希望,所以才會好的那麽快,否則的話怎能下床?”
四日後,三十多萬大秦百姓匯聚在鹹陽城的神龍廣場,這是一個可以容納十多萬人的巨大廣場,其他人都在附近的酒樓房屋內,望向神龍廣場的方向,此刻在廣場的正中已經有五匹馬等在那裏,這些馬一看就是身形健碩,極為的又力氣,它們今日要做的就是車裂馮克!
隨著人群讓開一條道路,一輛囚車快速駛來,那囚車之上便是雙眼無神,臉色蒼白的馮克,他沒有想到自己的一次臨時起意吩咐人打了一個學子,竟然要用生命來付出代價!
馮克看到了五匹駿馬,在那些駿馬的尾巴後麵有一根繩子,繩子末端有一個鐵圓環,一共五個,看到這些馮克突然掙紮了起來大吼道:“我知錯了,我知錯了,我不想死啊!”
可惜根本就沒有搭理他,囚車停下,馮克被兵士拖下了囚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