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目中滿是冷光,他用冰冷的話語問韓非道:“韓非,朕是不是對那些大臣太過仁慈了?”雖說隻是一句簡單的問話,但韓非卻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迅速蔓延自己全身。

扶蘇現在看起來還算平靜,但韓非能清楚的感覺到在麵前這位青年帝王的身上彌漫著濃厚的怒意,這怒意中還夾雜著強烈的殺意!韓非的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定住自己的心神,拱手恭敬的對扶蘇道:“陛下息怒,舉薦製度傳說從上古開始就有,一直延續到了今日,其根深蒂固,若想一朝廢除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頓了頓,韓非接著道:“以陛下之能,想出科舉如此這般絕妙的法子,並將其實施,實話講已經是冠絕古今,很是難得了!”

“然,人心自私!多為家族和自身考慮。陛下考慮的是大秦,與百官的立場有所不同,所以這中間難免會出現一些問題,這也是必然的。出現問題解決問題,讓科舉順利進行就好。至於用什麽樣的方式來處理此次的問題,微臣鬥膽說一句,若想震懾必要死人!”

扶蘇聽完韓非的話目中精光一閃,沉思片刻點了點頭道:“你的想法與朕一般無二,這一次朕必須要殺雞儆猴,無論如何我大秦的首次科舉必須要順利舉行,邁出至關重要的一步!”隨即其話鋒一轉,對著大殿外喊道:“李福,傳朕旨意,明日一早舉行大朝會,百官列朝!”

次日一早大臣們分文武兩班進入四海歸一殿,一進大殿就看到皇帝已經坐在那龍椅之上,雙手拄著天子劍,雙目微閉好似在假寐。見此情景百官連忙站好,齊聲高喊皇帝萬歲,然後並沒有起身,跪在地上許多大臣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大殿中安靜的可怕,落針可聞。

終於,寶座上的皇帝睜開了雙眼,他環視了一圈下方的大臣們,沉聲道:“諸位愛卿嗎你們覺得朕的話管用嗎?朕這個皇帝對你們這滿朝文武而言究竟還有沒有威信可言?”

此言一出群臣心中都是一顫,李斯更是猛然抬頭看向扶蘇,恭敬的道:“陛下乃是人皇,天下至尊,說出的話言出法隨,那便是聖旨,天下臣民必須遵循,否則就是罪該萬死!”

“哦?”扶蘇的目光落在了李斯的身上,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點了點頭道:“丞相這話說的倒是非常符合朕的心意,如果這樣說的話,你們中的很多人都應該去死!”

此言一出群臣麵色都是不由的一變,他們的腦子飛快轉動,想要找出自己這些日子什麽地方惹的皇帝不快,可惜許多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究竟是哪裏做錯了。於是就有大臣哭喊道:“陛下啊!臣忠心王事,當真不知什麽事情惹的陛下震怒?雖說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請陛下開恩,讓臣等死個明白才好!”群臣聞言都連連點頭,顯然都是這個意思。

扶蘇聞言眼中寒光一閃道:“你們有一個算一個,都知道朕舉辦科舉的意義。朕也苦口婆心的與你們商議過,無論如何一切要從大秦的長遠發展考慮,大秦在,你們才能太平!”

“舉薦製度存在數千年,朕也並沒有打算要徹底廢除,這也已經算是給你們這些大族門閥留了足夠的臉麵和機會!朕覺得朕做的已經算是很不錯了,足夠體恤你們的心情!”

“有的時候朕也在想,其實完全可以沒有必要如此麻煩。方才丞相已經說了,朕是皇帝,金口玉言,言出法隨,那就是聖旨,不尊聖旨便是死罪!你們誰不同意科舉朕就殺誰!”扶蘇此話一出眾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蒼白,特別是文臣方麵那些有小心思的大臣更是如此。,、

武將方麵也有很多人變了臉色,他們還從來沒有想到過皇帝居然如此直白的說話,一言不合居然就要殺人?不過這雖然有些突兀,但身為皇帝的確可以這樣做。隻聽扶蘇接著道:“不要以為大秦非你們不可,我大秦最不缺的就是能辦事的人!如果不考慮家世地位,很多人的辦事能力都要比你們這些人辦事能力要強,殺光了你們可以再換一批人上來!”

扶蘇這話說的雖然沒有那麽直白,但是意思表達的已經非常清楚,就是說大秦除了朕這個皇帝,沒有什麽人是不能換掉的。下麵那些大臣心裏也清楚,皇帝完全有能力這樣做。所以他們大多數人額頭開始冒汗了,就連王奔蒙武這些老武將此刻也是心神震**。

卻聽王奔小心翼翼的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老臣鬥膽,還請陛下說出為何如此震怒,若是有人膽敢在科舉之事上給陛下找不痛快的話,老臣這就去砍了那人的腦袋!”

王奔一出口武將們都紛紛表態,他們心知肚明自己在此次科舉上絕對沒有添亂,也就是說皇帝的怒意多半是對著那些遭瘟的書生文臣。自古以來文武很多時候都有些不對付,他們多少也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看熱鬧是可以,但再怎麽樣也不能讓陛下氣壞了龍體!

“唰!”皇帝的劍指向了文臣方麵,指在了禦史大夫馮勃的身上。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馮勃的身上,馮勃的那張老臉也是瞬間變得慘白,他也沒想到讓陛下震怒的事情居然和自己有關?此刻的馮勃連忙叩首道:“陛下啊!老臣願冤枉,老臣絕對沒有忤逆過陛下。老臣對陛下提倡的科舉也是從來都鼎力支持的啊,陛下啊,老臣當真冤枉啊!”

在馮勃震驚的目光中扶蘇提著天子劍一步步的走向自己,突然開口道:“朕自然相信老大人是冤枉的,但是此事的症結卻是在你的孫子輩身上!”馮勃聞言卻是一陣頭暈目眩。

卻聽扶蘇接著道:“在你的孫子輩中是不是有一個叫馮克的人?”馮勃此刻渾身都在顫抖,完蛋了!看來這事情真的和自己有關係,皇帝陛下居然知道馮克,那不是自己的庶孫嗎?

馮勃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定了定神,艱難的開口道:“陛下明鑒,老臣孫子輩中的確有個叫馮克的!原來是那個孽障惹怒了陛下,敢問陛下他究竟做了什麽?”

扶蘇聞言卻是捏了捏眉心,隨後對韓非子招了招手。韓非見此情景連忙上前。扶蘇道:“昨日發生的事巡考官韓非很清楚,就讓他說與老大人知曉吧!”說話間扶蘇提著劍走回了龍椅。韓非則是故意提高了嗓門,將昨日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給了馮勃和百官聽。

等韓非說完了一切,馮勃已經開有些翻白眼了。他知道扶蘇多看重此次的科舉,因為這次的科舉對皇帝和大秦來說都是一個新的嚐試,如果順利的話將大大提高大秦人才數量。

在這件事情上自己那個該死的庶孫居然跳了出來找不痛快,居然把進鹹陽考試的學子當街給打了!這絕對是作死的表現!馮勃也有些氣急敗壞,咬牙切齒的道:“陛下,老臣這句回去打斷那孽障的雙腿,從此以後就將其圈進在府中,絕對不允許其外出一步!”

扶蘇聞言卻是目中寒光一閃,笑了笑道:“打斷他的雙腿?老大人,你是不是把這件事想的太簡單了?科舉是朕登基之後提出的第一項重大改革,這件事情更是關乎著我大秦的國祚氣運。那馮克居然做出了當街毆打學子的蠢事,如此舉動天下學子對我大秦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萬一崩塌了,萬一導致此次殿試根本就沒有參加的話,你覺得朕應該怎麽辦?”

馮勃此刻後輩已經完全被汗水浸透了,臉色也變得蒼白如紙,整個人的精氣神似乎都少了一大半,瞬間好似蒼老了許多。隻聽其沙啞著聲音道:“陛下息怒,一切全憑陛下發落!”

扶蘇等的就是這句話,今日他不僅要殺了馮克,還要震懾一下那些所謂的世家所謂哦的貴族。隻聽扶蘇冷冷的道:“馮克除以車裂之刑!”馮勃聞言猛地抬頭,他沒有想到皇帝居然震怒到了如此地步,居然要殺了自己的孫子?!不過想想一個庶孫能平息皇帝的怒火,也不是不可以犧牲。他馮勃還有許多孫子,也不差這一個,這樣想想心裏也就好過許多。

馮勃剛想要拱手說遵旨,奈何扶蘇根本就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緊接著道:“馮勃!你也到了告老的年紀,不如借著此事回家頤養天年去吧!”馮勃聞言當即呆若木雞,大臣們一個個也是麵色一變。看來陛下這次真的是震怒了,馮勃是什麽人,那可是先帝的禦史大夫,先帝朝三公之一,在大秦的曆史上秦王親自開口罷黜三公的例子可是不多!

馮勃知道皇帝既然開口挽回的幾率十分渺茫,但他還是想要嚐試一下,便開口道:“陛下!老臣……老臣……”但馮勃沒有想到的是,扶蘇根本就沒有打算讓他繼續說下去。

隻聽扶蘇接著道:“朕的話還沒有說完,馮家忤逆皇帝,論罪當株連九族。但朕年在馮家也算數代忠勤王事,人就不在多殺,但是馮家從此之後拆分成數個支脈。並且無論主支還是旁支,一律不準入鹹陽城!”扶蘇這話一出,整個朝堂之上徹底炸開了鍋。

大臣們終於意識到,震怒的皇帝是想接著這次馮克惹出來的事情對世家大族開刀了,而且手段是真的狠辣。將馮勃罷黜,而且還將偌大的馮家拆分看去,這是徹底毀了馮家。從此馮家就和世家大族這幾個字徹底沒了聯係!皇帝的這一舉動讓下麵的世家大族人心惶惶。

馮勃當即暈死過去,扶蘇見此麵上神色淡漠,沉聲道:“來人,將馮勃叉出去,送會馮家!”隨即提提劍指著下方想要開口為馮家求情的大臣們,朗聲道:“你們給朕記清楚,人皇座下隻有大臣百姓,沒有什麽世家大族。朕當國,大秦自然要打下萬世根基。但大秦可以萬世,大秦之下卻不會有萬世的家族!好好的辦差,不要想那些有的沒有的東西!退朝!”

說罷扶蘇就提著天子劍去了四海歸一殿的後殿,大臣們在大殿上呆立了良久才先後離去。蒙武,王奔,李斯等幾位朝廷重臣湊在一起,卻聽王奔道:“看來陛下這是動了震怒,馮克那個作死的玩意兒,你說他怎麽不早點死?連累了馮勃那個老東西,也算是個忠臣啊!”

李斯也感歎道:“是啊,先帝之時對馮勃還是極為器重的,否則他怎麽能和老夫同樣列為三公之一?”頓了頓,李斯接著道:“不過馮勃也可以了,做了十五年的禦史大夫,今年七十多歲,也算夠本了。兩位將軍,我們應該關注的是陛下對世家貴族動手了啊!”

蒙武聞言也是點了點頭道:“說的不錯,陛下這次借著馮克的事對世家大族動手,看來陛下也是覺得到了不動不行的時候了。你們要知道咱們這位陛下和先皇一樣,在其看來皇帝就應該是帝國最高的存在,皇帝的思想不應該被那些所謂的世家大族所左右!”

王奔摸了摸下巴道:“咱們三家兩家是世家大族,丞相背後的李家也算新進的貴族,我看回去之後一定要告誡家中後輩,要以馮克那個作死的東西為戒,不能肆意妄為啊!”

三人說這話眼看就要走出老遠,卻在此時他們背後傳來了李福的聲音:“三位大人請留步,皇帝陛下傳召三位大人!”三人想到了方才的畫麵,不由的都縮了縮脖子。

李斯笑著問道:“公公,可知陛下傳召我等三人所謂何事?”

李福聞言也不敢托大,對李斯躬身,恭敬的道:“好似還是因為馮克的事,陛下說還有一些善後的事宜要與三位大人商議話吧!”

所謂聽話聽音,三人聞聽皇帝話語裏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殺伐之氣,心中也不由的長出了一口氣。扶蘇給三人各自倒了一杯茶,自己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沉聲道:“無論,三位大人請隨我來吧!”三人聞言也隻好跟了上去。

到了四海歸一殿的後殿,卻見此刻扶蘇已經換了一身常服,三人耷拉著腦袋剛要行禮,扶蘇道:“得了,這裏又沒有什麽外人,咱們君臣也沒有那麽多的規矩,都坐下說如何一定要將馮克對人心的影響降到最低,絕對不讓把學子們剛剛凝聚起來的對大秦的好感消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