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術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虎都一眼,見對方神色沒有什麽變化,才大著膽子接著道:“王上,若我們想要名正言順的擴張自己的草原,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請大秦皇帝一道聖旨。若是我們真的私自占領了北部族留下來的地盤,豈不是給了大秦皇帝對我族出兵的借口?”
英葛此刻的眉頭也是越皺越緊,他清楚烈術的話都是肺腑之言,但是很多時候真話最難聽。他們的這位王上一項自視甚高,他是真的害怕虎都一怒之下對烈術下手,連忙從座位上起身,走到烈術身邊單膝跪地,恭敬的道:“王上,末將覺得烈術說的很對。大秦皇帝顯然對草原上的局勢了如指掌,既然如此自然也知道我東部族一向極為強大驕傲!”
“恐怕眼下這個情景就是大秦皇帝設的一個局,就等著我們東部族反抗,無論是我們拒絕五十萬兩黃金的繳納,還是這一次私自侵占北地草原,隻要我們滿足其中一條,大秦皇帝立馬就可以發兵!以大秦目前的戰力,頃刻之間就能將我們東部族徹底摧毀!”
英葛咬了咬牙,接著道:“王上明鑒,此時此刻對我東部族來說已經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還請王上三思而行!”其餘諸位將領此刻的目光也都落在了虎都身上。
聽完烈術語英葛的話虎都麵上沒有絲毫的怒意,因為他明白兩個心腹愛將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到了這種時候若是朝著讓自己繼續對戰大秦的人,那必定不是蠢就是壞。
虎都沉默了許久,最終苦澀一笑道:“本王也知道如今的東部族已經遠遠不是大秦的對手,本王更知道以大秦皇帝野心用不了多久勢必會一統草原。所以,我們現在隻能對贏扶蘇卑躬屈膝,隻有這樣才有可能活下去,才能讓大秦皇帝真正的寬恕我們!”
“五十萬兩黃金已經準備完畢,現在就命人送往鹹陽!”隨即虎都的目光又落在雷蘇的身上,目中寒光一閃,沉聲道:“把這個家夥拉出去,砍掉他的腦袋,一並送去鹹陽!”
雷蘇當即難以置信的看著虎都,占領北部族留下的草原明明就是王上下達的王命,自己不過是遵命而行,現在王上為何要殺自己?隻聽雷蘇哀求道:“王上我一切都是遵命而行啊,我對您絕對的忠心啊,王上!求求你不要殺我,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啊,王上!”
虎都連正眼都不再看雷蘇一眼,接著道:“空鷹,你聽著,我會手書一封請罪的奏折,你帶去給皇帝。讓你親自運送黃金,以表示我東部族的誠意,這樣更能打消大秦皇帝對我們的懷疑!你要記住,到了鹹陽你就是大秦皇帝的臣子,收起你骨子裏那份高傲!”
空鷹目中精光一閃,他自然知道自己父王如此做的目的。如果大秦皇帝願意的話可以扣留他這個草原東部族的王子作為人質,這樣做的確盡顯東部族的臣服之意,也唯有如此可以讓皇帝更多信任東部族幾分!想到此處空鷹連忙單膝跪地,恭敬的道:“兒子明白!為了東部族,為了草原,兒子願意犧牲自己的一切,隻求部族能夠得以延續,長存!”
虎都聞言知道兒子明白了自己的用意,走下王座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沉聲道:“空鷹,你是我最好最器重的兒子,你此去大秦,無論能不能回來你在我東部族都相當於太子一般的存在。本王的這個王位,終將是由你來繼承。隻要你活著,東部族未來的王就不可能是其他人!”空鷹聞言內心也是無比的激動,他明白這是父王對自己的承諾。
空鷹神色堅毅,恭敬的道:“父王放心,兒子此去定然對大秦皇帝恭恭敬敬,讓其找不出絲毫的由頭遷怒我東部族!”他已經有了成為一個人質的最後覺悟。
虎都目送空鷹的隊伍遠去,此刻他的身邊隻有兩個人,烈術和英葛。隻聽虎都突然開口道:“你們兩個會不會覺得本王太過殘忍?雷蘇可是本王排名第六的副將,就這樣冤死了!”
烈術聞言嘴角也不由的**了兩下,說實話從內心深處他的確覺得雷蘇死的比較冤,但是他也明白從現實的角度來說,大秦皇帝勢必知道了他們東部族想要私自占領北部族留下的草原的消息,為了平息大秦皇帝的怒火這件事必須要有人出來承擔,這個人自然就是雷蘇!
心中想著烈術恭敬的道:“王上明鑒,您的做法十分英明!大秦皇帝是怎樣的性格我們都十分清楚,如今草原三部族在他的眼中就是螻蟻一般的存在。如果我們不拿出足夠的誠意來,恐怕會招來滅族之禍,犧牲雷蘇一人,保全族平安,這筆買賣是非常劃算的!”
虎都聞言嘴角泛起一絲玩味的笑容,先是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問道:“那你們覺得誰比空鷹更加合適成為本王的繼承人?”此話一出兩人的臉色不由都發生了變化。
王上這究竟是何意?方才還當著眾人的麵說空鷹將會是他唯一的繼承人,現在這就要考慮其他人選了?烈術是從內心深處支持空鷹的,他認為隻有空鷹才能壯大東部族,繼承虎都的意誌,帶領部族繼續前行。聽虎都想要換掉空鷹,他張了張嘴就要開口說話。
這個時候英葛卻是掐了烈術一下,烈術到嘴邊的話隻好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英葛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言辭,開口道:“大王您雖然有七位王子,但是空鷹王子無疑是眾王子中最為優秀的,這一次明知大秦此行極為凶險,但其並沒有絲毫的遲疑之處,從容的去了!”
英葛微微一笑,臉上露出了會意的神色:“空鷹王子的樣子讓屬下想起了從前的王上,意氣風發,實在是太像了。所以無論如何,屬下都覺得隻有空鷹王子是您最合適的繼承人!”
虎都聞言臉上不易察覺的流露出一絲痛惜之色,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眼中寒光一閃道:“你說的不錯,平心而論空鷹的確是我眾多兒子中最為優秀的一個,但即便如此,他此去鹹陽最好的結果恐怕也是成為人質,最壞的結果就是死去,你覺得他還有資格做我的繼承人?”
此時烈術終於忍不住開口了:“王上!但是萬一若是王子活著回來了,大秦皇帝並沒有扣留他呢?如果是這樣的話空鷹王子是不是更加有資格成為您的繼承人呢?”
兩人都以為虎都會點頭,哪裏知道虎都卻是搖了搖頭,沉聲道:“如果他真的活著回來,就更加沒有資格成為本王的繼承人!”說到此處虎都猛地轉身,嘴角不由的**了兩下,玩味的問道:“我草原東部族得罪秦皇如此地步,他為何會毫發無損的將空鷹送回來?”
聽到這句問話烈術與英葛頓時心底一片冰寒,這話是什麽意思?分明就是說王上已經不會再信任空鷹,無論他能不能回來,都不會再信任他!相反,如果空鷹就這樣死在了大秦,那或許虎都會悲痛萬分,然後對自己的百姓歌頌他那最聰明最優秀的王子,給於空鷹最大的禮遇。也就是說空鷹若是當真活著回來的話,那才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種悲哀。
虎都沒有再多說一句,朝著大帳走去,兩人見此連忙齊聲恭敬的到:“恭送王上!”
等到虎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兩人的視野裏,英葛不由的歎了一口氣,深深的看了烈術一眼:“老兄啊,看來東部族的路是走到頭了。無論大秦皇帝能不能留下東部族,我們都不會有太好的發展,因為我們的王上已經徹底變了模樣,你以後做事說話還是小心一些吧!”
烈術聞言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有些不甘的道:“可是空鷹王子是不是有些太可惜了?他明明就是最適合接替王上的人選,王上真的就這麽隨意的就拋棄了,我十分費解啊!”
英葛聞言不由的眼中精光一閃,壓低了聲音道:“沒什麽好費解的,我實話告訴你,咱們的王上已經被大秦皇帝徹底嚇破了膽,迷失了心智,他現在隻想讓東部族苟延殘喘。而空鷹王子,王上大概是從他的目光裏看出了野心,而現在東部族最不需要的就是所謂的野心!”
“如果空鷹王子繼續存著和大秦人皇對抗的消息,對我們東部族的傳承極為不利。所以綜合目前的種種情況考慮,王上舍棄空鷹王子這也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英葛的排名雖然低於烈術,但是他的腦子卻是虎都所有副將中最好的一個,也是虎都的半個軍師了。
烈術對於英葛的話還是極為信服的,隻聽其歎了一口氣,憤恨的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短短三個月不到的功夫,我們東部族這個草原上最偉大的部落,居然落魄成如此模樣?”作為草原上最為勇猛的將領,這樣的落差實在是讓烈術有些難以接受!
“原因很簡單,我們都低估了大秦皇帝的強大,也太高估了自己!”說到此處英葛不由再次皺起了眉頭接著道:“不過也的確是有些奇怪,大秦表現出的底蘊有些過分了。我敢說在嬴政執掌下的大秦本身並沒有那麽強大,如果有,以嬴政的性格草原早被大秦占領!”
“還是那個問題,大秦的強大是因為扶蘇!但扶蘇哪裏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使得原本隻能和我匈奴打個勢均力敵的秦軍,如今卻對我草原各部產生了碾壓的效果?我開始對這位秦二世多少有些好奇了!”此刻英葛臉上的神色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複雜。
烈術忍不住踹了英葛一腳,壓低了聲音道:“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沒有的,你現在是不是應該想想我們兩個的出路究竟在哪裏?如你所言東部族日落西山,難道我們跟著一起沉淪?”此刻,這位草原第一勇士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深深的迷茫之意。
英葛聞言卻是打趣道:“你可是王上坐下第一副將,怎麽居然敢想著背叛王上?”
烈術聞言當即臉色就黑了下來,壓低聲音繼續道:“並非是我要背叛王上,中原有句話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我們兩個都還年紀輕輕,重要為自己的前途考慮考慮!”說到此處烈術的神色更加的無奈,接著道:“更何況我們都不是孑然一身,我們有自己的家族。”
如烈術英葛這樣虎都器重的副將,在他們的身後不是一家人,而是一群人,一個小型的部落,說是小型的部落,但人數往往也能達到一兩千人,所以為了保全家人,他不得不想那麽多。英葛點了點頭,拍了怕烈術的肩膀道:“你的意思我當然明白!你問我最好的出路,其實最好的出路就在南邊,如果我們不想沉淪,我們背後必須是那個世上最為強大的人!”
烈術聞言不由的臉色一變,嘴角**了兩下,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道:“你是說秦皇?”
英葛四處看了看,一邊帶著烈術朝自己的部落走去,一邊將聲音壓的更低道:“對!就是秦皇,按照目前這個態勢,草原三大部族,整個大草原將來都是秦皇的囊中之物。如果我們轉投其他部落的話,其實結局和在東部族沒有什麽區別,這不是我們想要的。”
“如果我們投效秦皇結局則很可能是極大的不同,到時候我們的出路有兩條!這第一條就是我們表現突出,在大秦軍中做一個武將,這第二條就是我們回到草原,掌管一方勢力。無論是這兩條中的哪一條,對我們來說都是極為不錯的結果,你說是不是這樣?”
不得不說英葛的口才是真的極好,說的烈術都有些心動了。如果真的能得到大秦皇帝的重用,那的確比待在這草原上要好的多。他們廝殺半生,目的不就是進入中原嗎?換一“你這個莽夫!什麽什麽時候,現在還遠遠不到時候,一切隻是種方式進入中原,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心中想著烈術忍不住問道:“什麽時候……”
英葛猛地捂住了烈術的臭嘴,瞪了他一眼責備道:我的一個設想,我們現在要做的隻有一件事,那便是靜觀其變,繼續做好王上的副將,這個時候你若是表現出絲毫的異樣,那可就離死不遠了,別怪我沒有提醒你!”英葛的手越來越用力,烈術的臉因為缺氧已經憋的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