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石板搬完了。
青竹的衣裙被汗水濕透了,手上磨出了紅印子。
她以為今天的活幹完了。
周靈月從廊下走出來,手裏端著一碗茶,笑嘻嘻地看著她。
“青竹,辛苦了。”
青竹低下頭:“不辛苦,周小姐。”
“別叫小姐,叫靈月就行。”周靈月喝了口茶,“對了,後院還有一缸衣服,你順手洗了吧。”
青竹愣住了:“那些衣服……不是有專門洗衣裳的人嗎?”
“我準備帶她們去海邊趕海。”周靈月眨了眨眼,“你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青竹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攥緊。
閑著?
我搬了一下午石頭你跟我說閑著?
“怎麽了?”
“沒事。”青竹低下頭,“我去洗。”
兩個時辰後。
洗完最後一件,青竹站起來,腰酸得直不起來。
回到屋裏倒頭就睡。
第三天一早,陳鈞在院子裏打拳。
青竹端著洗臉水過來,手還在微微發抖。
“青竹來了,昨天你幹得不錯。”陳鈞擦了把臉,“正好家裏柴火不夠了,你去後院把柴砍了吧。”
青竹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行,我砍。
“陳大哥,我昨天搬了一下午石頭,又洗了一晚上衣服,手實在沒力氣了。”
陳鈞看著她:“行吧,那你先歇著。”
青竹鬆了一口氣。
“下午再劈。”
青竹的表情僵住了。
日升日落。
“青竹啊,你來得正好。”
陳鈞指了指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樹,“我打算把樹冠修一修,修出個造型來。”
青竹愣住了:“造型?”
陳鈞想了想:“修成個球形吧。”
青竹看著他,嘴唇微微發抖。
“不,不會也讓我來吧”
“當然了,難不成讓我來嗎?”陳鈞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
八嘎!
陳鈞你的良心大大滴壞!
沒辦法,青竹搬了梯子爬上去,拿著剪子開始剪。
樹枝戳得胳膊上全是劃痕,樹葉糊了一臉。
張英娘從屋裏出來,抬頭看了一眼。
“陳大哥,我感覺球形太普通了,修成方形吧。”
陳鈞笑了:“也行,聽見沒青竹?改方形。”
青竹在樹上,手裏的剪子頓住了。
“好的,夫人。”
周靈月從廊下探出頭來:“不要嘛!修成三角形!我喜歡三角形!”
青竹的手開始發抖。
三角形?你怎麽不讓我修成五角星呢?
“就方形。”張英娘說。
“球形好看!”陳鈞說。
“三角形!”周靈月在旁邊起哄。
最後陳鈞拍了板:“球形。”
張英娘沒說話,轉身回了屋。周靈月撇了撇嘴,也走了。
青竹重新拿起剪子,哢嚓哢嚓地剪。
陳鈞站在樹下,時不時抬頭看一眼。
“左邊突出來了。”
“右邊不夠圓。”
“你這個球形不圓啊。”
啊啊啊!陳鈞,我殺了你,我把你的腦袋也修成球形!
忍耐,他現在還不夠信任我。
現在刺殺得手的概率太低了。
忍者,最重要的就是忍耐!
剪到天黑,終於勉強像個球形了。
青竹從梯子上下來,腿一軟,差點摔了。
陳鈞扶了她一把。
“謝謝陳大哥。”
“不客氣。明天把那三棵樹也修了。”
青竹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另外三棵老樹,一棵比一棵長得奔放。
第五。
青竹在修第二棵樹的時候,周靈月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嗑著瓜子指揮。
“左邊高了!”
“靈月小姐,您能不能別說了?”
“怎麽了?”周靈月嗑了一顆瓜子,“我幫你看著呢。”
“我自己能看。”
“你一個人看不過來嘛。”
青竹深吸一口氣,繼續剪。
第六天。
搬貨。
白鈺茹讓青竹去城東把貨搬到港口。
青竹看著一堆麻袋,感覺自己不如死了。
第七天。
第八天。
第九天。
第十天。
青竹站在院子裏,整個人瘦了一圈。
手上全是血泡和老繭,肩膀腫了,腰直不起來,兩條腿像灌了鉛,眼睛底下全是青,嘴唇幹裂。
陳鈞站在她麵前,手裏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看著她。
張英娘站在廊下,周靈月坐在石桌旁邊,白玉茹靠在門框上,柳青瑤坐在窗戶裏麵。
所有人都在。
“青竹。”陳鈞喝了口茶。
“啊,還,還有活?”青竹的聲音沙啞,眼睛裏全是血絲。
“沒了沒了。”陳鈞笑著擺了擺手:“你以後都不用幹活了。”
“這兩天累不累,應該拿不動刀了吧。”
青竹一愣,抬起頭:“你……你說什麽!”
陳鈞把茶杯放在石桌上。
“從你進這個門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對勁。”
“走路腳尖先著地,手上有繭子。”
“這麽高強度的活,你竟然蒙了堅持十天,不得不說你是個人才。”
青竹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一直在耍我。”
“對啊。”陳鈞笑了笑,“幹活爽不爽?”
青竹渾身發抖,眼睛紅了。
“八嘎!”
“我要殺了你!陳鈞,你個王八蛋,你們都在耍我!”
“我武藤香奈!”她嘶吼出來,“今天就要為父親報仇!”
陳鈞冷笑。
“武藤,原來是小八嘎。”
武藤香奈手腕一轉,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一把短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我忍了十天!”武藤香奈的聲音在發抖,“搬石頭、砍柴、洗衣服、修樹、挑水、搬磚!
你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我忍著!
因為我以為隻要忍過去,就能靠近你,就能殺了你!”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淌下來。
委屈啊。
“結果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你從一開始就在耍我!搬石頭!修樹冠!球形方形三角形!陳鈞你該死!”
“謝謝誇獎。”
“我殺了你!”
她舉起刀,朝陳鈞衝過去。
她的動作很快。
但如果她體力充沛的時候,這一刀會更快。
十天的體力消耗讓她的速度、力量和反應都大打折扣。
這一刀在普通人眼裏很快,但在陳鈞眼裏太慢了。
陳鈞側身躲開,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啪!”
武藤香奈整個人被打得旋轉了半圈,短刀脫手飛出,身體重重摔在地上。
“嗚嗚…你,你該死啊。”
武藤香奈徹底破防了。
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腦海裏甚至有一絲解脫的快感。
死吧。
死了也好,一切都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