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城門大開。
陳鈞走在最前麵,雖然渾身都濕透了,但心裏通透。
該殺的,都殺了。
穿越前陳鈞想幹不能幹,到了這裏算是如願以償了。
陳鈞低下頭,看著腰帶上,武藤承一的首級,神色平靜。
狗賊,你上岸的時候,就應該做好死的覺悟。
陳鈞身後,鄉勇們押著幾十個俘虜,都是倭寇裏會水的,遊到岸邊被項擒龍的人堵住的。
那個陰陽師也在其中,被兩個鄉勇架著,腿軟得走不動路,嘴裏一直嘰裏呱啦說著求饒的倭語。
項擒龍騎著馬走在陳鈞旁邊,臉上看不出表情。
“陳鈞。”
項擒龍:“你很不錯,今夜之後,你的名字要進京了。”
陳鈞:“謝將軍。”
進城之後。
城裏殘存的百姓小心翼翼從街道兩旁探出頭。
當他們看到倭寇首級時,瞬間爆炸。
許多人更是跪地痛哭,朝著士兵隊伍跪拜。
他們原本以為今夜縣城要破了。
甚至已經讓家裏人做好自我了斷的準備,不想再次落到倭寇手裏承受折磨。
即使項擒龍已經派人提前通報全城來,倭寇全軍覆沒,他們也隻是將信將疑。
“倭寇……都滅了?”
“老天爺開眼了!多謝陳將軍,多謝項將軍!我的兒啊……嗚嗚。”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我還活著。”
“多謝陳將軍,大恩大德,我們沒齒難忘!”
陳鈞翻身下馬,把馬鞍上的人頭解下來,隨手扔在地上。
“這是倭寇首領武藤承一的首級,倭寇已平,各位鄉親可以安心回家了。”
人頭滾了兩圈,停在一個老者腳邊。
老者低頭看了一眼,喉嚨裏發出一聲幹嘔,後退兩步,又猛的停住。
呸!
一口濃痰吐在首級臉上,老者哭著大罵。
“我家一十八口,讓你這個王八蛋活該得就剩下我一個老不死的了,你也有今天!”
“你,也有今天!”
“走吧,回縣衙。”項擒龍看了一眼老者,淡淡對陳鈞說道,“是時候把陛下給的封賞拿出來了。”
“項將軍,可否稍等一晚。”陳鈞說,“我要先清點傷亡,安置傷兵,我怕耽誤時間他們的傷勢……惡化,那就買麻煩了。”
項擒龍:“可以。”
一夜無眠。
陳鈞帶著人在碼頭清點倭船殘骸,清點傷亡。
鄉勇府兵一共死了十七個,傷了二十三個。
在岸上的人傷亡倒是不多。
項擒龍也是真的猛,帶著人衝殺倭寇跟殺雞沒什麽區別。
王憨走過來,渾身是血,但不是自己的。
他肩上扛著一把倭刀,刀刃卷了口。
“哥,你可真厲害,我在岸上看著船卡卡沉了,恨不得跟你一起去。”王憨咧嘴笑。
“你這大體格子,還潛水呢,快去洗洗吧,滿身的血。”陳鈞笑著拍了拍王憨的肚子。
“不礙事。”王憨把倭刀扔在地上,“哥,那些俘虜怎麽處置?”
陳鈞看了他一眼:“殺了,留著無用。”
“好嘞。”王憨點頭。
第二天,項擒龍叫陳鈞去縣衙。
等陳鈞到了,項擒龍直接從懷裏拿出一張蓋了印的空白聖旨,揮揮灑灑。
“陳鈞接旨。”
陳鈞跪在縣衙門口,身後是納蘭奕心,王憨和一眾鄉勇。
聖旨內容不長,但分量足的很。
其一,倭寇之亂已平,武藤承一首級驗明正身,傳首九邊,以儆效尤。
其二,陳鈞功勳卓著,授遼府鎮守使,正四品,直接聽命於皇帝,不受遼府地方節製。遼府荒地、礦山、港口,均由陳鈞開發經營,所得錢糧,三成解京,七成留用。
其三,納蘭奕心率部參戰,忠勇可嘉,授從四品遊擊將軍,領遼府邊防營,駐守遼府沿海。
其四,王憨授正六品百戶,手下鄉勇擇優編入鎮守使親兵營,其餘遣散歸鄉,賞銀每人二十兩。
項擒龍念完,合上聖旨。
“陳鎮守,恭喜了。”
陳鈞叩首,接過聖旨,站起身。
項擒龍繼續說道:“陛下來前吩咐過,遼府這塊地方,太偏了。
你好好經營,缺人缺錢,可以直接給陛下上折子,不用經過內閣。”
陳鈞點頭:“臣,明白。”
項擒龍又看了看陳鈞身後歡天喜地的眾人,低聲說道:“陳鈞,你跟我來。”
兩人進了縣衙後堂,關上門。
項擒龍從懷裏掏出一封信,封皮上沒有任何字跡,隻用火漆封了口。
“這是兵部的密信。”項擒龍把信遞過來,“但不是兵部的意思,是上麵的意思。”
陳鈞拆開信,掃了一眼。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遼府建城,防備本地豪強和邊軍將士。
八個字,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
陳鈞把信折好,收進懷裏:“項將軍,可否具體說說。”
項擒龍坐下來,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遼府那塊地,名義上是朝廷的,但實際上被幾家豪強占了幾十年了。
種地的種地,挖礦的挖礦,朝廷派去的官員,要麽被收買,要麽被趕走,有一個不肯走的,半夜被人割了腦袋掛在城門口。”
項擒龍看著陳鈞:“還有邊軍。遼府邊軍的幾個將領,跟豪強勾連在一起,吃空餉,喝兵血,把邊軍當成了自己的私兵。朝廷動不了他們,不是因為打不過,是因為一動就是一場叛亂。”
陳鈞沒有說話。
“所以皇上選中了你。”項擒龍放下茶杯,“你不是遼府的人,跟那邊沒有任何牽扯。你有功勳在身,正四品的鎮守使,直接聽命於皇上,誰動你,就是動皇上。而且……”
項擒龍頓了頓,笑了一下:“你能把倭寇滅了,遼府那些豪強,多少會掂量掂量。”
陳鈞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你去哪裏?”
“西北,陛下現在隻信得過我等。”項擒龍站起來,“遼府有什麽事,你可以給我傳信。能幫的,我一定幫。”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陳鈞一眼。
“陳鈞,哦不,陳鎮守。”項擒龍笑了笑,“遼府那個地方,水深得很。你在海上能鑿倭寇的船,到了陸地上,能不能鑿動那些豪強的船,就看你自己了。”
說完,推門走了。
陳鈞坐在後堂,手裏捏著那封信,很久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