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甲板上,燈火通明。
武藤承一喝完了第三壺酒,臉上泛著紅暈。
身旁的武士們已經醉了大半,有的歪倒在甲板上,有的摟著酒壺唱起了倭國的小調。
“主公!”一個滿臉橫肉的武士站起來,舉著酒杯,舌頭已經大了,“信榮殿下那邊……要不要?”
武藤承一擺擺手:“哼,讓他自己靜一靜吧,讓大乾懦夫打百裏兩次,廢物。”
武士們聞言繼續喝酒。
陰陽師坐在武藤承一身邊,手裏捏著一串念珠,目光望向縣城的方向。
城牆上的火把還在燒著,但比之前少了許多。
“家主,使者去了這麽久,也該回來了。”
武藤承一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那個姓項肯定在猶豫,使者多勸幾句罷了。”
“會不會……”陰陽師頓了頓,“出了意外?”
“意外?”武藤承一挑眉,“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話音剛落,船身忽然輕輕晃了一下。
武藤承一皺了皺眉,低頭看著酒杯裏的酒,酒麵晃動。
“漲潮了?”他隨口問了一句。
旁邊的武士探頭看了看海麵:“是,主公,潮水漲了。”
武藤承一沒放在心上,端起酒杯。
船身又晃了一下,比剛才更明顯。
陰陽師放下念珠,站起身走到船舷邊,低頭看著水麵。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家主,派人去底艙看看吧。”
武藤承一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煩:“不過是漲潮罷了,你太多心了。”
話雖這麽說,他還是招了招手,叫來一個武士:“去底艙看看,有沒有進水。”
武士應了一聲,轉身往船艙裏走。
甲板上的喧鬧繼續,幾個武士已經開始摔跤取樂,甲板被踩得咚咚響。
有人趴在船舷上往海裏吐,有人摟著酒壺唱起了**詞豔曲。
那個去底艙的武士一直沒有回來。
武藤承一又喝完了一壺酒,皺了皺眉:“怎麽去了這麽久?”
“也許……喝多了,在底艙睡著了?我去叫他。”一個武士恭敬地說道。
這時船身又晃了一下,這一次,晃得很厲害,酒壺從桌案上滾落,摔在甲板上。
啪!
“怎麽回事?”武藤承一站起來,臉色變了。
去查看的武士從船艙裏衝出來。
“主……主公!底艙……底艙進水了!”
“什麽?”
武藤承一大步衝向船艙口,推開那個武士,自己往底艙跑。
剛下了兩層樓梯,水已經漫到了小腿。
他低頭看去,渾濁的海水正從船底的幾個窟窿裏湧進來。
武藤承一衝上甲板,臉色鐵青。
“快!把洞堵住!所有船,檢查船底!”
命令還沒傳出去,旁邊的另一條船上已經傳來了尖叫聲。
那條船正在傾斜,船身往一側歪過去,甲板上的武士站不穩,一個個摔倒在地,滾進了海裏。
然後是第三條,第四條。
整個船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水底抓住了,一條接一條地開始傾斜。
“有人鑿船!”陰陽師尖聲叫道,“水底下有人!”
“放箭!放箭射!”
弓手們踉踉蹌蹌地跑到船舷邊,拉弓搭箭,但海麵太暗,根本看不清目標。
武藤承一站在傾斜的甲板上,死死攥著長刀,眼睛通紅。
“是誰!誰幹的!”
陳鈞從水裏鑽出來的時候,大口喘著氣,視線模糊了一瞬,然後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好家夥。
下餃子了這是。
武藤承一的座艦,連帶著附近幾十條倭船,大半已經傾斜下沉,剩下的也快了。
船上的倭寇像螞蟻一樣往水裏跳,海麵上密密麻麻全是人頭,求救聲亂成一片。
“殺。”
陳鈞說道。
他抽出綁在手腕上的短刀,雙腿一蹬,向最近的一個倭寇遊去。
那倭寇正在水裏撲騰,看見陳鈞遊過來,張嘴想喊,但陳鈞沒有給他機會。
一刀劃過喉嚨,血噴出來,染紅了海麵。
那倭寇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著,發出咯咯的聲音,然後沉了下去。
陳鈞轉身,遊向下一個。
海麵上到處都是倭寇,像是一群待宰的魚。
陳鈞帶出來的士兵也動了。
揮著刀把倭寇往海邊趕。
那個黑瘦的中年兵最狠。
一刀一個,抓住倭寇就是一頓攮。
“水裏有鬼!水裏有鬼!”
陳鈞遊到清晰的船旁邊。
這條船已經傾斜了將近四十五度,甲板上的人站都站不穩,一個個往下滑。
陳鈞一眼就看見了倭寇將領。
那人穿著華麗的鎧甲,腰佩長刀,站在傾斜的甲板最高處,一隻手抓著桅杆的纜繩,另一隻手裏攥著一把染血的長刀。
他的身邊還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戴著高帽,渾身濕透,正在瑟瑟發抖。
這,應該就是武藤承一了吧。
陳鈞遊到船邊,抓住船舷上垂下來的一條纜繩,翻身上了傾斜的甲板。
甲板上全是水,腳踩上去滑得厲害。他穩住身體,握著短刀,一步一步往上走。
武藤承一看見了他。
“是你!”武藤承一的眼睛紅了,聲音嘶啞,“是你鑿了的船?”
陳鈞沒有說話,隻是繼續往上走。
武藤承一揮刀砍過來。刀勢淩厲,帶著風聲,但甲板太滑,他的腳下不穩,刀鋒偏了幾寸。
陳鈞側身避開,短刀反手一劃。
“啊!”
武藤承一慘叫一聲,長刀脫手,落在甲板上,滑進了海裏。
他踉蹌著往後退,腳下一滑,摔倒在傾斜的甲板上。
陳鈞走到他麵前。
武藤承一仰起頭,眼裏滿是恐懼。
“你……你到底是誰?”
陳鈞懶得說。
一刀。
武藤承一的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裏發出了咯咯聲。
順著甲板往下滑,死了。
陳鈞站起身,轉頭看向那個戴高帽的陰陽師。那人已經癱倒在甲板上,褲襠濕了一大片,渾身抖得像篩糠。
“別……別殺我……”
陳鈞沒有理他,轉身走向船舷。
海麵上,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落水的倭寇,能遊泳的已經遊向了海岸,但岸上,項擒龍已經帶著人等在灘塗上了。
陳鈞站在傾斜的船頭上,四周看了看。
遠處,海麵上飄著一條小船。
船上坐著幾個倭寇,正在拚命劃槳,想要逃走。陳鈞眯起眼睛,冷笑一聲。
武藤榮信。
陳鈞朝著那條小船遊去。
小船上的倭寇看見水裏有人追過來,劃得更快了。
但小船吃水太深,劃不快,陳鈞很快追了上來。
武藤榮信嚇得嘴唇哆嗦。
陳鈞:“這回,你還往哪跑!”
武藤榮信跪在船板上,磕頭如搗蒜:“饒命!饒命!我投降!我願意……!”
刀光一閃。
武藤榮信的頭顱飛起來,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海裏,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無頭的屍體癱倒在船板上,血從脖腔裏湧出來,把整條船板染紅了。
倭寇之亂。
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