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

“好多船!倭寇竟然這麽陰險,一直在海上漂著!”

“這至少……八千,或許過萬。”

眾將臉色煞白。

聯軍此刻剛剛經曆過一次攻城,士兵,早已疲憊不堪。

再說水師。

大乾水師已經沒了,項擒龍手底下那幾條運糧船,連人家一個零頭都不夠。

怎麽打?

根本打不了!

一名將領顫聲道:“將軍,要不……向遼府求援?”

“來不及了。”項擒龍斬釘截鐵,“倭寇船隊順風,天亮之前就能靠岸。

求援?

等援軍到,你屍體都涼了。”

項擒龍思索片刻,說道。

“傳令下去,堅壁清野。”

眾將一愣。

“城外所有村莊,所有人必須撤離。

所有物資能運進縣城最好,不行就全都燒掉!

本將軍寧可把方圓三十裏變成白地。”

家將忍不住道:“將軍,那些百姓……。”

“百姓。”項擒龍打斷他,“此時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

能進縣城多少進多少,進不來的……讓他們往山裏跑。

總比落在倭寇手裏強。”

陳鈞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項擒龍看向他:“陳鈞,你的人還能戰嗎?”

“能。”

項擒龍點點頭,繼續下令:“把城內所有民房,靠城牆的全部拆了,木料,石料全運上城牆。

鐵鍋燒水,熬煮金汁備好。

弓弩手清點箭矢,一支都不許浪費。”

命令一道道傳下去。

整個縣城動了起來。

陳鈞走出縣衙,王憨迎上來:“哥,這回……是不是麻煩了?”

“嫂子們還在山陰縣,要不要派人去送嫂子們去府城避一避?”

陳鈞擺了擺手:“我這次出來前已經說好了,英娘她們會去碧水島上避難,等我消息。”

“咱們鄉勇的家小都在,你不用的擔心。”

陳鈞手壓刀柄,思緒不斷。

項擒龍明顯是個騎將,水戰不是陸戰,他手下這幫精兵再能打,沒有訓練,到了船上也會變成軟腳蝦。

隻能死守。

可守得住嗎?

幾千疲憊士卒,對上萬倭寇。

城防工事還沒修繕完。

陳鈞深吸一口氣。

打不了也得打。

身後腳步聲響起。納蘭奕心走過來,遞上一塊幹糧。

“吃點東西。”

陳鈞接過,咬了一口,硬得像石頭,嚼得腮幫子疼。

納蘭奕心站在他身旁,望著遠處的燈火,沉默片刻,輕聲道:“我爹……以前打過水戰。”

陳鈞動作一頓。

“他在東海跟倭寇打了八年。”納蘭奕心聲音很平靜,“他說過,倭寇的船快,但有一個毛病,船底薄。”

陳鈞轉頭看她。

“你怎麽不早說?”

“我也是剛想起來。”納蘭奕心搖搖頭,“而且知道又怎樣?咱們沒有水師,就算知道船底薄,也夠不著。”

“又不知道倭寇首領座艦是哪個,你還能一個個試嗎?倭寇不會給咱們這個時間。”

陳鈞眯起眼睛。

“或許,也不一定。”

“誰說沒有水師就不能鑿船了。”

潛水。

這兩個字冒出來的時候,陳鈞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念頭一旦生出,就再也壓不下去。

前世,他曾經有個水手,是退伍的海軍特種兵。

跟陳鈞說過一種戰術,叫蛙人。

潛水,鑿船等等……。

陳鈞還跟著學了兩手,可沒有專業裝備,用這個時代的工具能不能做到?

陳鈞猛然坐直。

能行嗎?

他不知道。

總比坐以待斃強。

他正要起身去找項擒龍,餘光忽然瞥見城牆根下,一道黑影閃了閃。

陳鈞手按刀柄,不動聲色。

那黑影沿著城牆根摸過來,動作極輕,顯然是個老手。王憨就在三丈外打盹,毫無察覺。

陳鈞沒有聲張,靜靜等著。

黑影摸到城牆台階下,忽然停住了。

月光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照亮了那人半張麵孔——方臉,濃眉,下頜一道舊疤。

那人抬頭,正好與陳鈞四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一瞬。

陳鈞揮刀要砍。

“等等,自己人!”

那人飛快,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高高舉起。

月色下,令牌上刻著一個“納蘭”字。

陳鈞眉頭一皺。

那人壓低聲音,用極快的語速道:“納蘭麾下,探子周九。奉命前來。”

陳鈞沒有放下警惕,納蘭?

陳鈞看向納蘭奕心。

納蘭奕心仔細看了看令牌,皺眉問周九。

“是我父親的令牌沒錯。”

“可是,父親讓你來查什麽的?”

周九一愣,支支吾吾看了看陳鈞。

陳鈞一下就明白了。

肯定是自己跟納蘭奕心走得太近,被納蘭奕心的父親知道了。

這是不放心我自己,怕野豬拱了自家小白菜啊。

周九嘿嘿笑了笑,繼續道:“我都跟小姐跟陳將軍三天了。

潛入地道那會,我就在你們後頭。”

陳鈞沉默片刻:“你來就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是。”周九蹭蹭爬上城牆,蹲在垛口後麵,壓低聲音,“我不是跟你們潛入縣城了嗎。

看見我武藤信榮跑了我就跟上去了。

看看這個。”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布,展開,是一張粗糙的手繪海圖。

“倭寇的艦隊我摸得清清楚楚。

一百二十艘船,分三隊。

前隊四十艘戰船,中隊六十艘,是運兵船,後麵二十艘,是武藤承一的座船和補給船。”

周九手指點在圖上。

“武藤承一的座艦奕心也找到了,就是這個。”

陳鈞盯著圖,心跳驟然加速。

船底本來就薄,可以嚐試一下蛙人戰術。

如今還知道了武藤承一的座艦。

這不是老天爺給我開綠燈嗎!

一百條船有個屁用,老子讓你一艘都靠不了岸!

陳鈞一把拉住周九,轉身就走。

周九一愣:“去哪兒?”

“找項將軍。”

縣衙裏燈火通明。

項擒龍正與眾將商議守城之策。

陳鈞推門而入。

所有人看向他。

項擒龍眉頭一皺:“什麽事?”

陳鈞走到地圖前,把周九的海圖拍在桌上。

“倭寇船隊有破綻。”

眾人一愣。

項擒龍低頭看圖,目光銳利:“說。”

陳鈞快速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

他抬頭,目光掃過眾人。

“派人潛水,從水底鑿穿船底。船一沉,運兵船上不來,戰船自顧不暇,我們穩贏。”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一名將領忍不住道:“潛水?怎麽潛?憋一口氣下去,這不是開玩笑嗎?”

陳鈞沒有理他,隻是看著項擒龍。

項擒龍:“你要多少人?”

“五十個會水的精銳。”陳鈞道。

項擒龍抬頭,盯著陳鈞的眼睛。

“你會水?”

“會。”

“你親自去?”

“親自去。”

項擒龍沉默,猛地起身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好。”

他轉身,正要繼續下令,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名斥候衝進來:“將軍!城外來了一隊倭寇,說要……要見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