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營後方,一處偏僻角落。

陳鈞蹲下身,撥開地麵上浮土。

一塊青石板,露了出來。

石板上長滿青苔,邊緣泥土幹裂,顯然許久無人動過。

“就是這裏?”

王憨壓低聲音,滿臉興奮。

陳鈞沒有回答,伸手扣住石板邊緣,微微用力。

石板紋絲不動。

“我來!”

王憨上前,雙手扣住石板。

嘎吱。

石板被緩緩掀起,露出下方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潮濕黴腐的氣味,撲麵而來。

陳鈞探頭望去,洞口還算寬闊。

下方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納蘭奕心柳眉微蹙:“這地道年久失修,隨時可能坍塌。”

陳鈞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身後三十餘名精銳。

這些人,都是他從鄉勇中精挑細選出來的。

悍不畏死,身手矯健,且絕對忠誠。

“火折子,繩索,兵器。”

陳鈞沉聲道,“每人隻帶三樣,多餘的全都留下。”

“地道狹窄,一旦遇襲,無法列陣,隻能各自為戰。”

“怕的,現在退出,不丟人。”

三十餘人,無一人後退。

所有人目光堅定,靜靜望著陳鈞。

陳鈞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等地道的空氣流通一會。

“我打頭。”

陳鈞抓起一支火折子,率先鑽入洞口。

兩側泥土潮濕鬆軟,稍一用力,便簌簌往下掉。

火折子的微光,隻能照亮身前數尺。

身後,納蘭奕心緊隨其後。

不知爬了多久。

陳鈞額頭滲出汗水,混合著泥土,順著臉頰滑落。

這一戰要是成了。

那可是斬將之功啊,沒有人在這個時候抱怨。

突然,前方隱約傳來一絲亮光。

陳鈞心中一凜,停下動作,側耳傾聽。

亮光是從地道的側上方透下來的。

那裏有一道縫隙,隱約能看到外麵晃動的人影。

是倭寇的巡邏隊。

腳步聲雜亂,伴隨著嘰裏咕嚕的倭語,從頭頂傳來。

陳鈞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身後的納蘭奕心,也立刻停止爬行。

整個地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頭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名倭寇,似乎踩在了地道上方,停下腳步。

嘰裏咕嚕的聲音響起,似乎在說什麽。

陳鈞聽不懂倭語,但他能感覺到,那名倭寇,似乎發現了什麽。

他緩緩伸手,握住腰間短刀。

刀柄冰冷,掌心滾燙。

隻要那名倭寇再多停留一息,他就會暴起。

但就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號角。

是聯軍的進攻號角!

項擒龍,開始了!

頭頂的倭寇瞬間慌亂起來,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向著遠處狂奔而去。

陳鈞鬆了口氣,微微側頭,透過縫隙望去。

火光衝天。

喊殺聲震天。

遠處的城門方向,戰鼓如雷,殺聲震耳欲聾。

項擒龍的主力,已經發動猛攻。

陳鈞不再猶豫,加快速度,向前爬去。

終於,前方出現一塊木板。

陳鈞伸手,輕輕推動。

木板紋絲不動,上麵似乎壓著重物。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加力。

木板被推開一條縫隙。

一束刺目光線,射入地道。

陳鈞眯起眼睛,側耳傾聽片刻,確認沒有動靜後,猛然推開木板,翻身躍出。

這是一間廢棄的民宅。

屋頂塌了大半,陽光從破洞中射入。

屋內滿是灰塵蛛網,顯然許久無人居住。

牆角堆著一些破爛家具,上麵落滿厚厚灰塵。

陳鈞迅速掃視一圈,確認安全後,轉身向地道口伸手。

納蘭奕心纖細的手,握住他的手,借力躍出。

緊接著,王憨那魁梧的身軀,硬生生從狹窄地道中擠了出來。

三十餘名精銳,魚貫而出。

眾人渾身泥土,狼狽不堪,但眼神銳利,殺氣騰騰。

陳鈞快步走到窗邊,透過破損窗紙,向外望去。

街道上空無一人。

遠處的城門方向,喊殺聲震天。

濃煙滾滾,火光衝天。

項擒龍攻得很猛。

倭寇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過去。

街道上,偶爾有零星的倭寇小隊跑過,都是向著城門方向狂奔。

陳鈞目光閃爍,迅速判斷著方位。

“武藤承一,應該在縣衙。”

納蘭奕心低聲道,“我們直接衝過去?”

陳鈞點了點頭。

縣衙在城中央,距離此地,約有兩條街。

這段路,是生路,也是死路。

一旦被倭寇發現,陷入巷戰,三十人,根本無法與數千倭寇抗衡。

但陳鈞沒有選擇。

“走。”

他推門而出。

三十餘人,如鬼魅般,消失在街巷之中。

城中已是一片混亂。

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喊殺聲。

偶爾有來不及逃走的百姓,瑟縮在屋角,看到陳鈞等人,眼中閃過驚恐。

陳鈞沒有停留,隻是低聲道:“大乾官兵,進城殺倭。”

百姓眼中,瞬間迸發出不敢置信的光芒。

有人顫抖著跪下,無聲流淚。

陳鈞腳步不停,穿過一條又一條小巷。

突然,前方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隊倭寇,約莫二十餘人,迎麵衝來。

雙方在巷口,猝然相遇。

那隊倭寇明顯一愣。

他們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大乾官兵。

“納尼,你們……?”

陳鈞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