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灘離縣城不算近,步行要大半時辰。

一路都是土路,偶爾能看到幾個趕路的鄉民。

他一路不緊不慢,半個時辰後,便望見了縣城高大的城門。

城門上寫著“山陰”兩個大字,人來人往,車馬穿行,十分熱鬧。

小商小販沿街吆喝,熱鬧非凡。

加之大乾不禁海,街麵上甚至還有洋商。

陳鈞按照記憶裏的路線,直奔縣城東側的黃府。

黃家是山陰縣數一數二的富商,做絲綢生意,家底豐厚。

黃府朱紅大門,兩側石獅子威嚴,門口站著兩個精壯家丁。

陳鈞上前,拱手說道:“勞煩通稟一聲,我有上好的珍珠,聽說黃大奶奶喜歡,特意來問問。”

家丁還真沒為難人,隨口說道。

“我家大奶奶沒空見外客,你把珍珠拿出來我瞧瞧,若是真好,我在去給你問。”

陳鈞也不矯情,解開粗布,將兩顆珍珠攤在手心。

那家丁眼睛一亮:“等著,我拿不準,進去問問。”

又等了片刻,家丁快步返回,手裏拿著一個小布囊,遞到陳鈞麵前。

“這個數,你看夠不夠。”

陳鈞接過布囊,入手沉甸甸,打開一看,裏麵整整六兩銀子。

按照如今一兩銀子兌五百文的市價。

這一筆,足足三千文,足夠普通人家小半年開銷。

“謝大奶奶,這珍珠就給你了。”

陳鈞把錢收好,心中滿意。

這珍珠賣了甚至比他預計的還貴。

翻修房子,買木料磚瓦綽綽有餘,剩下的還置辦點漁具。

家丁見他要走,想了想又說了一句。

“這位兄弟,我家大奶奶後天府上設宴,請的都是縣裏的鄉紳名流,還缺一道稀罕的海味。

若是出海能撈到什麽少見的魚、稀奇的海產,盡管送到黃府來,好處少不了。”

陳鈞眼神微動,記在心裏。

稀奇海味?

他腦海裏瞬間閃過深海大魚、罕見貝類、甚至是別人不敢撈的凶險海域特產。

這可不是單純的買賣,是門路。

黃家在富水縣頗有實力,若是能搭上這條線,以後出海所得,不愁銷路,價錢還能更高。

換大船,置產業,甚至在縣裏立足,都更容易。

“多謝兄弟提點,後天我盡量帶點稀罕東西過來。”陳鈞點頭答應。

“好說!”家丁客氣地拜了拜手,這也不是秘密,陳鈞若是得了賞,他作為引薦的也有好處。

“你隻管來就行,可得稀奇的,街麵上常見的就別拿來了。”

離開黃府,陳鈞直奔縣城集市。

他先去了木料行,挑了合適的木頭。

又買了磚瓦,一並讓店家雇了馬車,約定好稍後直接送往碧水灘。

順路買了些粗布,針線,一袋黃色的糖塊不知道是啥做的,油鹽醬醋。

找到手藝人弄了三根木頭簪子,正好能將珍珠卡在上麵。

剩下的錢,剛好弄了條二手舢板。

東西置辦齊全,陳鈞錢花得一分不剩。

馬車比人慢,他先行一步回村。

回到碧水灘時,夕陽已經貼在海麵,海上一片昏黃。

走到自家小院門口,還沒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海鴨蛋香氣。

周靈月眼尖,第一個看到他,小步快跑著衝出來,眼睛亮晶晶的:“陳大哥!你回來啦!”

張英娘和柳青瑤也跟著走出院門,看到陳鈞平安歸來,兩人懸了一下午的心,終於徹底落下。

陳鈞笑著,先從懷裏摸出一包糖塊,遞給周靈月。

“出來得最快,獎勵你糖吃。”

周靈月愣了一下,雙手接過,放進嘴裏:“謝謝陳大哥!”

他又拿出三根珍珠木簪,分別遞給三女。

“戴著看看合不合適,我也不太懂,估計你們帶著會好看。”

張英娘臉頰一紅,接過簪子:“陳大哥,太破費了。”

柳青瑤也有些不好意思,卻還是小心收了。

陳鈞把東西放下說道。

“我在縣城定了木料磚瓦,馬車一會兒就到。

我去村口等著免得他找不到。

今晚先把材料卸下來,明天一早,咱們就翻修房子。”

張英娘一驚:“真修啊,材料都買好了?”

“錢夠嗎?”

“夠。”陳鈞走進院子,環顧這間破舊卻溫暖的木屋。

“銀子的事不用操心,咱們把房子修得結實敞亮,再慢慢換大船,置田地,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英娘你不如想想,房子得怎麽修。”

遠處,馬車軲轆的聲音漸漸傳來,拉著滿滿幾車木料磚瓦,朝著碧水灘緩緩而來。

破舊的小院,即將迎來新生。

次日。

天剛蒙蒙亮,碧水灘的公雞剛叫過兩遍,陳鈞便已經起身。

昨夜送來的木料,磚瓦,堆在院裏整整齊齊。

周靈月,張英娘和柳青瑤簡單洗漱過後,便忙著燒火煮粥。

炊煙從煙囪裏嫋嫋升起,在清冷的晨風中散開,給這破舊小院添了幾分煙火氣。

陳鈞活動了一下筋骨。

拎起斧頭,走到木料堆旁,開始處理木頭。

張英娘端著一碗溫熱的稀粥走上前。“陳大哥,你吃口飯,墊墊肚子,別餓壞了。”

“我們先弄著。”

陳鈞接過粥碗幾口喝完,將碗遞回去,淡淡開口:“你們三個在旁邊打下手就行,重活我來,小心點別傷著。”

陳鈞不是迂腐之人,都是一家人,一起幹活理所應當。

“我看了一下,房子整體沒問題,木梁都好著呢。”

“把窗戶,門框重新弄一遍,鋪上新瓦就行了。”

“英娘,靈月你們用麻繩量量門窗大小。”

“青瑤你跟著我打下手,先把木頭鋸出來。”

幾女手腳麻利行動起來。

王憨也如約而至。

走進院裏直接問道。

“俺來了,你讓俺幹啥呢?”

陳鈞瞥了他一眼:“把木頭搬過來,跟我鋸木頭。”

“晚上管你一頓飯。”

“不,不用晚飯。這是岸該幹的。”王憨搖頭,說幹就幹。

一截半米高的木頭,一抗就是十幾根。

好家夥,這力氣真不小。

陳鈞隻是微微頷首,繼續收拾木頭。

日頭正盛。

半日時間。

小院裏的牆重新砌了層土磚,擋風保暖。

門窗已經換了大半,剩下的下午也足夠了。

接下來就剩下點收尾工作,估計能趕在太陽下山前弄好。

周靈月拎著木桶給眾人倒水,臉上笑嗬嗬的。

張英娘看著煥然一新的屋子,心裏更是說不出來的溫馨。

抬手指尖摸了下頭上的珍珠木簪,嘴角洋溢起一抹甜甜的笑。

越來越有個家的樣子了。

陳大哥,真有本事!

要是能嫁給……。

就在這時,村道那頭傳來一陣不和諧的吆喝聲,伴隨著踏在土路上的聲響,由遠及近。

“都讓開,讓開!”

“呦嗬,這是誰家這麽富裕啊,有錢修房子,是不是得把欠的稅補上了!”

陳鈞手上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身。

隻見兩個穿著差役服飾的男子,一左一右簇擁著一個身著青衫,頭戴小帽的胖大漢子,朝著小院走來。

那胖子腰別著一把算盤,算盤掛著牌,上麵刻著一個“稅”字。

是包稅官。

英娘三女看到胖子,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緊張起來。

在大乾王朝,稅收很離譜。

采取的是類似元朝的包稅製度。

大戶承包一個縣,或一個村的稅收,隻要給朝廷交上去足額的錢,剩下的就可以留下。

所以包稅官對老百姓可以說是,胡吃海塞般的竭澤而漁。

在大乾腹地,情況還好一點。

到了邊疆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這群畜生一點人性都沒有。

苛捐雜稅多得離譜,若是被盯上,就會被一點點吃幹抹淨。

柳青瑤悄悄走到陳鈞身邊,壓低聲音提醒:“陳鈞,這人叫黃承祖,是縣裏黃家的遠房親戚,出了名的人過扒皮。”

“就我養那幾隻海鴨子,他每月都要來搶走幾筐鴨蛋,逢年過節就要搶隻鴨子去。”

“你可千萬別硬來啊,他要是跟你要錢,我……我用鴨子給你補上。”

“給他幹什麽,留著咱們自己吃。”陳鈞眼神平靜,淡淡說道:“交給我就行了。”

陳鈞不慌,他上輩子做的生意可是跨國的。

對於這種人見的多了。

對付他們,陳鈞就跟對付全國可飛一樣嫻熟。

九種,讓他們哪來回哪去,陳鈞有九種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