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鈞彎腰在魚簍撿出幾條海魚,用草繩串起。
今天早上在沙灘上,陳鈞看得很清楚。
自己打李癩子的事,在場的婦人就有人看到了。
但是在李成金逼問下,大家沒說出來,這就是幫了自己的忙。
多少應該照顧些。
陳鈞按著記憶中,找到那幾個婦人家裏,把魚分了出去。
一人也就拿到一條巴掌大的小魚。
東西不多,但也讓婦人們激動得不行,連連感謝。
“唉呀,鈞子你這也太客氣了,我不能要。”
“謝謝了陳大哥,我,我家這還不知道怎麽開夥呢。”
“我們家的跟你都是一個營地,你現在回來了,也是一家人,嬸子肯定幫著你說話呀。”
“二娃,出來謝謝你陳叔叔。”
回到院裏,張英娘已經麻利地收拾起魚。
刮鱗去鰓,動作熟練利落,一看就是操持家務的好手,根本不用別人搭手。
張英娘抬頭看到陳鈞,微笑著擦了擦臉上的水珠,溫婉說道:“陳大哥你快進屋歇著,馬上飯就做好了。”
周靈月跟柳青瑤走了過來。
周靈月晃了晃手,笑著說:“陳大哥,柳姨帶了海鴨蛋來,我給你煮了吃呀。”
柳青瑤點頭:“對,你嚐嚐,喜歡我天天給你拿。
我也沒別的本事,就養鴨子還算拿手。”
陳鈞也沒推辭,反正以後肯定不會缺吃的。
這點東西,無所謂的。
進了屋,把濕了的大褲頭脫了晾好。
不過半個時辰,屋裏就飄出勾人的香氣,魚羹鮮濃,煎魚外焦裏嫩,簡簡單單兩道菜,卻比山珍海味還要誘人。
也不知道張英娘是怎麽處理的,一點腥味都沒有。
幾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周靈月小口吃著,眉眼間都是安穩與滿足,吃得美了小腦袋直晃。
張英娘跟柳青瑤好一些,可臉上的幸福之色幾乎要溢了出來。
她們已經很久吃得這麽安心了。
雖然都是陷陣營的家眷,可日子過得一點都不寬裕。
大乾是兵役製的,並不會給軍眷優待。
她們隻能靠自己努力活著。
吱嘎吱嘎。
正吃著,一陣風將窗戶吹開,海風瞬間湧進屋裏。
張英娘起身推上窗戶,用木條卡住。
沒等她坐下,木屋的門啪的一下躺在地上,罷工了。
幾個女人互相看了眼,都有些心累。
陳鈞放下碗筷:“這房子不能再湊活了,修一修,住得也踏實。”
張英娘動作一頓,臉上露出難色:“修房子要不少錢呢,陳大哥你今天去柳姨家住,我們姐妹將就一下,沒事的。
別浪費錢,挺一挺就過去了……也,也不是每天都有這麽大的風。”
周靈月跟著點頭,細聲細氣:“是啊,我們都習慣了。”
“擔心錢不夠?”陳鈞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從懷裏伸手一掏。
掌心攤開。
五顆圓潤飽滿,色澤白潤的珍珠靜靜躺在手心。
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
“看看這個,夠不夠。”
張英娘和周靈月瞬間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驚得半天說不出話,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柳青瑤震驚地捂著嘴:“呀,這麽大的珍珠。”
英娘聲音都在發顫。“陳大哥,你從哪裏得來的啊?”
周靈月也是好奇,滿眼不可思議,用手指小心的戳了戳。
陳鈞把玩著手心裏的珍珠,語氣平淡:“就那個白碟貝裏的,一胎五寶,它可是咱的財神爺啊。”
他挑出三顆個頭勻稱,品相最好的,推到三女麵前。
“這三顆,找手藝人弄成珍珠釵子,你們一人一支。”
陳鈞又拿起剩下兩顆:“聽說黃家大奶奶最喜這些,出手也闊綽。
這兩顆拿去賣給她,換回來的錢,正好買修房子的木料磚瓦,足夠把這院子翻修一新。”
張英娘和周靈月心頭暖暖的。
從前的苦日子過了好多年,她們都覺得要一輩子如此了。
怎麽,好像從陳鈞醒了那一刻,徹底翻了篇。
不光能吃飽了,還要修房子,甚至,還能有首飾戴。
這日子不會是做夢吧。
“咚咚!”
兩聲重重的敲門聲,讓三女的思緒一下停止。
正常的人,不會在別人家吃飯的時候上門。
尤其是都窮得吃不飽飯的時候。
陳鈞眉頭一挑。
來者不善!
起身拿起門邊的柴刀,手按在門板上正要出門。
門外,一個粗重的喘息響起,緊接著。
“把魚給我一條。”
“我說,裏麵得把魚給我一條!”
陳鈞起身推門。
“你……嗯?”
陳鈞的話說了一半,整個人愣了片刻。
入目,是將大門整個遮住的大體格子。
近三米,有兩人寬的大胖子正現在門口。
握著真砂鍋大的拳頭,打算敲門。
看到陳鈞出來,胖子後退腳步,臉上浮現不符合體型的憨態。
“你給我條魚,俺娘想吃魚。”
“俺沒有錢,俺能幹活。”
“中不?”
周圍已經圍了幾個吃完飯的婦人看熱鬧,隔著院牆打趣說。
“這王憨子,一點都不傻哎,還知道魚肉好吃呢。”
“快回去吧,讓你幹活主家不得讓你吃窮了,那魚肉可是人家陳鈞腦袋掛在腰上弄回來的。
你說要一條,就要一條?
沒這個道理。”
“鈞子,你可不能給他,這憨子撒謊,他就沒娘!”
“我們之前都給過他吃的,他吃好的沒夠,今天給了明天他還來。
幹活是真幹活,可這年頭大家差飯吃,可不差幹活的。
你可別讓這憨子騙嘍。”
陳鈞身後,張英娘三女也走出門,看著眼前這一幕,周靈月湊到陳鈞耳邊,小聲說道。
“陳大哥,這個王憨子住在村外邊,腦子不太好。
誰家吃點好的讓他上門要幹活換吃的,非說要給老娘吃。
但是,他娘在他爹被抓去當兵的時候就死了。
張英娘說道:“估計又餓了,陳大哥,你看要不要他一條魚。沒爹沒娘的,他一個憨子也不容易。”
陳鈞搖了搖頭,東西哪能這麽給,那不是給出仇來了。
升米恩,鬥米仇。
就算要幫也不能直接給。
陳鈞看了一眼王憨子的體格子,思索片刻。
回屋端了一條魚出來,看著王憨問道。
“想吃?”
王憨咽了咽口水,點了點頭又趕忙搖頭。
“不,俺不吃,給娘吃的。”
“俺能幹活。”
王憨說得給自己說急了,手比比劃劃的,跟狗熊站起來似的。
不像是撒謊啊,難道他還真有個娘?
可是他娘不是死了嗎?
陳鈞沒多想,將手中裝魚的木盤遞了過去。
“拿去吧,記得明天來,我給你安排幹活。”
“要沒來,這魚我就當喂狗了,再讓我見到你,可得跟你算賬。”
王憨一聽,大腦袋點得呼呼響:“肯定來,俺肯定來。”
“俺娘不是狗,俺也不是,放心。”
王憨一把接過盤子,抱在懷裏轉頭就走。
走到院子門口,又轉過頭看了一眼陳鈞:“俺肯定來。”
陳鈞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
且不說他本就答應過同營的兄弟要照顧他們的家小。
陳鈞看得出來,這王憨的力氣小不了。
幹活肯定是一把好手。
而且這體格子,要是能讓他聽自己的話,以後跟人有了衝突,讓他往身邊一站。
膽子小的估計連刀都握不住。
院裏,幾女都站在門口,剛才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周靈月小聲道:“陳大哥,就是心善,還真給他魚吃啊……”
柳青瑤有些疑惑:“陳鈞,你真舍得給他魚吃,這可是肉啊。
更何況,咱們也沒什麽活讓他幹?”
“現在沒活,明天就有了。”陳鈞笑著說道。
“我可是答應同營的兄弟照顧你們的。”
“對王憨來說,我算他叔。”
陳鈞說完,看了看太陽。
他還準備修房子呢,那些材料可都得置辦,現在出發還來得及。
“我去一趟縣城,把這兩顆珍珠賣了,換錢買木料磚瓦,回來翻修房子。
你們在家看好門,別隨便給外人開門,有事就喊鄰居嬸子們幫忙。”
張英娘連忙上前:“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周靈月小步跟上,仰著頭:“陳大哥,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待著吧,等我把縣裏摸清了,在帶你去。”陳鈞笑了笑,跟三女囑咐幾句,就出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