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那黃承祖已經走到院門口。

抬眼掃了一眼院中堆著的木料磚瓦,又看了看已經砌好的牆體,算盤甩出來晃了晃。

尖著嗓子開口:“誰是這家戶主?”

“翻修房屋不提前報備,私自動工,膽子倒是不小!”

“翻修房屋需繳屋稅,修葺稅,木料稅,地產稅……林林總總一十八種稅,加起來算你個三兩銀子吧。”

“今日繳清,便準許你繼續修建,若是敢拖延抗稅,休怪我們把人抓回縣衙大牢!”

周圍幾家的婦人聽到動靜,都出來看熱鬧,聽到黃承祖的話不由得替陳鈞擔心。

“三兩銀子,這哪是要銀子啊,分明是命啊。”

“陳鈞剛出海一次,能有多少錢,三兩銀子估計要買房子了吧。”

“黃扒皮平時收稅是狠,可多少也給人個活路,今天怎麽這麽厲害。

該不會是誰得罪人了吧。”

“估計就是陳鈞那……咳咳,這下可麻煩嘍。”

張英娘的心瞬間灰暗下來。

三兩銀子,這讓她們把家拆了也湊不出來啊。

陳大哥這是幫自己修房子。

要是給不上……自己進大牢不要緊。

平白耽誤了陳大哥跟自己受罪。

張英娘悄悄抹了把眼淚,鼓著勇氣,哽咽求道。

“三兩銀子……”

“黃爺,我們家真的沒有這麽多錢。

這,這房子我們不修了行不行,您高抬貴手,饒過了我們這回吧?”

“高抬貴手?”黃承祖大笑,渾身肥肉直抖,色眯眯地瞅了瞅張英娘,大手拍在腰上的算盤。

“我一年包稅給朝廷那麽多銀子,你說一句高抬貴手,我就放了你?”

“爺我不是白包稅了嗎?”

“都他媽給我聽好了!

黃承祖說著,目光掃過眾人,落在陳鈞身上。

抬高了嗓門,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往常你們一幫娘們,爺我還能抬一抬手,可現在不一樣。”

“你這都有頂梁立戶的漢子了,說啥也沒用,稅錢一分都少不了。”

“我不管你們是拆房子,還是勾搭漢子,拿不出錢都他們去縣裏大牢裏說去。”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這是要逼著人死啊”

“哎,這有啥辦法,人家跟黃家有關係,還是包稅官。

就是告到衙門,也是人家有理,還得說咱們是刁民呢。”

“要不,咱們湊湊吧,還能看著這一家子活不下去啊?”

“湊……要是一兩,咱們還能湊一湊。這可是三兩,你把自己賣了都不夠啊。”

黃承祖見眾人反應,心中得意,心道:就這小子也值得李成金這老貨出十兩銀子,請我收拾他?

狗屌粘狼毛,樣子貨一個。

這錢,太好賺了啊。

黃承祖頓了頓,肥臉上露出一抹狡詐的笑。

周靈月悄悄拔下自己的簪子,倒握在手裏,眼睛盯著黃承祖,低聲說:“陳大哥,與其讓他抓去,咱們不如跟他拚了!”

“我,我們也出海當水匪去,隔壁村就有人去當水匪了,稅官一句話都沒敢說。”

張英娘慌了神,柳青瑤臉也白了,但都站在陳鈞身後。

陳鈞眯起眼睛,微微一動。

黃承祖……黃家的遠房親戚。

狐假虎威罷了。

陳鈞上前一步,迎著黃承祖的目光,吹噓一般拍了拍自己胸口。

“稅我認,三兩銀子而已。

但你得等我兩天,兩天之後別說三兩,三十兩我都有。”

“吹牛呢你,還三十兩?”黃承祖呸了一口,不屑道。

“三十兩銀子,能買你命了知道嗎!趕緊拿錢,別想拖延時間,沒用。”

陳鈞語氣平靜,眼神坦**。

“我可沒吹牛!”

“黃府大奶奶請客,讓我給她出海弄稀奇海貨。”

“人家能少得了我的賞賜。”

一句話入耳,如遭雷擊。

黃承祖他能當上這包稅官,全靠黃府大奶奶的提攜。

黃家宴席這事,他也聽說過。

是黃大奶奶為了鞏固黃家地位特意籌辦的,那客人可都是有頭有臉的。

至關重要!

他確實聽說了大奶奶要找稀罕海味的事,隻是沒想到,這差使竟落在了陳鈞頭上。

別是這小子從哪聽來的,在唬我呢吧?

黃承祖心裏犯了嘀咕,目光死死盯著陳鈞。

自己抓陳鈞不要緊。

可不能現在抓,哪怕他弄不到黃大奶奶要的東西,也得等兩天後。

這就是黃家的麵子。

要是不給麵子,自己這包稅官的位子,怕是坐到頭了。

李成金的錢重要,可飯碗更重要啊!

晚兩天賺,李成金也挑不出毛病。

黃承祖狠狠一跺腳,肥臉上擠出一抹猙獰的怒容,指著陳鈞的鼻子道。

“哼,那你可好好給黃家辦事!”

“要是給辦砸了,我這個親戚,先替黃家扒了你的皮!”

說完,他又惡狠狠地掃了一眼院裏的幾女,冷哼一聲:“看好他!他要是跑了,爺把你們賣窯子接客去。”

黃承祖帶著兩名差役,罵罵咧咧地走了。

直到幾人的身影消失在村道盡頭,圍觀的婦人才敢上前,七嘴八舌地安慰起來。

“鈞子,你可算躲過一劫了。”

“兩天時間,能弄到黃家要的東西嗎,不行你們跑吧……”

“我看黃扒皮不對勁,說不準就是誰盯上你了,鈞子你可得小心點啊。”

陳鈞轉過身,看著眼前驚魂未定的三女,輕聲安慰道:“沒事了,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張英娘滿臉擔憂,望著陳鈞心中思緒萬千。

黃家那可是山陰縣數一數二的大戶。

能讓黃家都覺得珍惜的海貨……。

哪怕陳大哥真會打魚,也不能保證兩天之內就能打到吧。

到時候又該怎麽辦呢?

張英娘搖了搖頭,她雖然擔心,可也知道現在不是說喪氣話的時候,溫聲說道。

“陳大哥,你……還要出海嗎?”

陳鈞自信點頭,笑著說:“肯定要去一趟,我這新換的舢板,不得好好耍耍。

三兩銀子而已,不難。”

笑話,就自己第一次出海摸的珍珠。

一顆就三兩銀子。

這筆稅錢對陳鈞來說,根本算不上事。

他出海,最主要的目的事搭上黃家的大船。

隻要能搞到珍惜海貨,得了黃家大奶奶的賞識……。

山陰縣一些上不得台麵的貨,如李成金,黃承祖這般的,就不敢再來招惹自己了。

陳鈞不怕,但總不能讓張英娘三女成天擔驚受怕的吧。

“好。”張英娘挽起袖子,轉身往廚房走。

“陳大哥,我去把剩下的魚收拾出來,做成魚幹給你帶著吃。”

“王憨,你跟我一起去,一天三頓飯我包了。”陳鈞對院裏,還在抗木頭的王憨說道。

“多少!”

“三頓飯!”

“俺做夢都不敢想啊。”

王憨聽得精神一振:“陳大哥,俺跟你出海!俺會遊泳,一天兩頓飯就行,剩下那頓飯,俺帶回去給俺娘。”

陳鈞也不糾結王憨母親死沒死的事,擺了擺手:“飯給你就是你的,給誰吃你自己定。”

“對了,你會遊泳吧。”

王憨撓了撓頭,憨厚地說:“俺在河裏遊過,沒去過海上。”

“那就行了,收拾東西,咱們現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