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定下來,陳鈞和納蘭奕心關係也近了些。

兩人把手下鄉勇與府兵安排在城外駐紮,便一同走進富水縣。

大街兩旁,民居門窗緊閉,隻有偶爾幾聲小孩哭聲,從門縫擠出。

與陳鈞上次來的時候的熱鬧,截然不同。

陳鈞心中卻很清楚。

富水縣被倭寇圍城這麽久,人心惶惶。

到現在還沒出現打砸搶燒,已經算是難得。

看來富水縣這縣令,還真有點本事。

陳鈞輕車熟路,帶著納蘭奕心徑直往縣衙方向走。

縣衙。

縣令早就在門口等著。

看到納蘭奕心,縣令連忙快步迎上,說道。

“唉呀,納蘭將軍,您可算來了!給您請功的公文,下官早寫好了,就等您……”

話說到一半,縣令才注意到,站在納蘭奕心身邊的陳鈞下意識問道:“這位是?”

納蘭奕心,很自然地往後退了一步,站到陳鈞身側。

“遼府漁林都頭,陳鈞陳都頭。”

“你這公文,寫早了,拿回去重新寫一份吧。”

縣令一愣:“啊?”

“能解富水縣之圍,我沒做什麽。”納蘭奕心淡淡開口。

“全是陳都頭的功勞。”

陳鈞道:“說好的,我們一起立的功勞,你看你又這麽說。”

“下次不許這樣了,太謙虛!”

納蘭奕心低聲嗯了一聲,沒有反駁。

這一下子,給縣令看懵了。

什麽玩意?

活了大半輩子,什麽樣的人沒見過?

搶功,壓功,殺良冒功,見多了。

可今天,一位納蘭家的將門虎女,竟然把功勞讓給一個連正式官都不算的都頭!

完了都頭還聽不樂意?

縣令心中瞬間翻江倒海,暗道:這個陳都頭,該不會是有特長吧?

能抱上納蘭家的大腿心,這……這是要一飛衝天啊!

縣令心中羨慕,下意識夾了夾腿,恨自己生的不爭氣。

臉上卻不敢有半分怠慢。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這就重寫,這就重寫!”

縣令轉身讓人重新取來空白公文、上好筆墨,親自研磨鋪紙。

陳鈞站在一旁,給納蘭奕心豎了個大拇指。

“你看給人嚇得。”

“納蘭家就應該如此,怎麽樣,跟我聯手不吃虧吧。”納蘭奕心輕輕仰著頭,心情好了許多。

“要是沒有我,你少不得跟他糾纏半天。”

就在這時。

“嘭!”

縣衙大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一聲大罵,傳進縣衙。

“就跟花魁多睡了會兒,誰他媽敢把本大爺的功勞搶了?!”

“那麽多倭寇,怎麽不他媽多堅持一會兒!

真是一群廢物!害得本大爺白跑一趟!”

陳鈞眉頭瞬間一皺,朝外看去。

隻見一個錦衣玉帶、生著一雙大小眼的男人,帶著十多名親兵護衛,大搖大擺走進縣衙。

一路上,衙役恨不得馬上跪下,可見來人身份不簡單。

來者不善啊。

陳鈞側過頭,問身邊的納蘭奕心道。

“這人誰啊,你鎮得住不?”

納蘭奕心抬眼掃了一眼,思索了一會兒,嘴角輕撇。

“想起來了,遼府總兵的兒子,叫馮武。”

“他在我納蘭家,最多也就配看個大門,不用怕。”

陳鈞微微點頭,心中了然。

還是咱妹子硬啊。

“馮公子,你怎麽來了。”縣令起身,不等他話說完。

馮武一把將他剛寫完的公文搶了過來。

目光一掃,馮武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下一秒,他雙手猛地一扯。

“刺啦!”

公文當場被撕成兩半。

“寫的什麽狗屁東西!不對!全不對!”

“我才是府裏派來支援富水縣的援軍,這陳鈞算個屁。”

馮武把碎紙往地上一摔,指著縣令破口大罵。

“你個狗東西,瞎了眼了。

那些倭寇,明明是本大爺親自帶人殺退的!”

他目光一轉,惡狠狠地掃過四周,最後落在身上還帶著血的陳鈞身上。

“陳鈞?哪裏冒出來的雜碎,也敢搶本大爺的功勞?!”

縣令嚇得一哆嗦,臉色發白。

哎呦祖宗哎,你可嘴裏留點德吧,這…這說不準以後就是納蘭家的女婿了。

可不敢這麽罵啊。

縣令不敢惹馮武。

整個遼府的府兵,都歸馮武他爹管。

馮家在遼府,那就是地下皇帝。

當地官員,白天在府衙上班,晚上還要乖乖去馮家匯報工作。

可這次的功勞,有納蘭奕心一份。

馮家再厲害,也還沒到能壓納蘭家一頭的地步。

縣令心中叫苦,隻能硬著頭皮,偷偷拉了拉馮武,壓低聲音提醒。

“馮公子息怒……這個功勞,不能搶啊,這裏麵有納……”

“納什麽納!那什麽那!”

馮武根本不聽,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縣令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懵在原地,看著馮武心中大罵。

你個狗!我就不該勸你!

好心提醒你,這功勞碰不得,你還打我?

搶功搶到納蘭家頭上,你是找死呢?

好,好!我不管了,你自己玩吧。

縣令往旁邊一蹲,就捂著臉盯著馮武冷笑。

馮武打完人,還覺得不解氣,指著陳鈞大罵。

“你知不知道,我才是支援富水縣的援軍?”

“我不在,你憑什麽敢打倭寇!”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也配搶本大爺的功勞?富水縣解圍這麽大的功,也是你能碰的?”

“倭寇首級留下,人滾蛋。”

“你跟我許願呢?沒睡醒啊。”陳鈞隻是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馮武,語氣冷淡。

“張嘴就要功勞,你臉呢?”

馮武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長這麽大,在遼府地界,誰敢跟自己這麽說話?

一個小小的都頭,竟然敢當眾反駁自己?

“你找死!”馮武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朝陳鈞臉上扇去。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驕傲的聲音傳進。

“搶功勞,搶到我納蘭家頭上來了?膽子不小啊。”

納蘭奕心緩步上前,站到陳鈞身側,目光冰冷地盯著馮武。

馮武揚起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剛剛隻顧著看陳鈞,根本沒注意竟然還有個人。

如今看清楚了,整個人直接跳了起來。

我去!納蘭奕心!

她怎麽在這,府裏不是讓她去的山陰縣嗎!

納蘭家的嫡女,真正的將門明珠,比他馮家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馮武嚇得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納蘭將軍,我哪敢搶您的功勞……我,我是要搶他陳鈞的,不是我沒搶,商量,對是商量。。”

陳鈞搖了搖頭。

“忘了告訴你。”

“這次解富水之圍的功勞,是我和納蘭將軍一起立下的。”

“搶我的,就是搶她的。”

“要不說馮公子就是豪橫呢,敢想敢幹。”

馮武渾身一顫,臉白得像紙。

陳鈞眼神一變,剛剛從戰場上下來,還沒散去的殺氣激**,冷聲道。

“大乾怎麽總有你這樣的廢物。

什麽事都做不好,隻能憑著家裏有個混賬爹,為所欲為。”

“我要是你爹,當年就把你射牆上。”

“免得出來給家裏惹禍。”

這話一出,納蘭奕心呸了一口,這陳鈞慣會胡言亂語。

但似乎想到了啥,嘴角忍不住上揚。

縣令更是憋笑憋的難受,在角落隻吭吭。

馮武氣的渾身發抖。

但在納蘭奕心麵前,他不敢罵回去。

陳鈞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對納蘭奕心淡淡道:

“功勞讓縣令慢慢弄吧,我們去商議下一步,怎麽把頭功拿下。”

納蘭奕心點頭,兩人不再看癱軟在地的馮武,走出縣衙。

直到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門口。

馮武握緊拳頭,咬牙切齒。

“泥腿子,以為抱上納蘭家的大腿,就能翻天了?”

“真當納蘭家是好糊弄的?”

馮武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低聲自語。

“要是讓納蘭家知道,自己家的貴女,在外麵跟你這麽個野男人不混在一起……”

“我看你死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