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誰是為賭約哭!”
納蘭奕心看著那幾輛蓋著布,滲著血的木板車。
不用想都知道,這上麵肯定是屍首。
心中被羞愧填的滿滿的。
“我知道你恨我,山陰縣被倭寇攻破是我的問題。”
“你等我滅了那群倭寇,再來跟你請罪。”
周圍的府兵更是一片唏噓,看向陳鈞的眼神裏滿是同情。
山陰縣已破,陳鈞帶著殘兵逃出來,家破人亡啊。
王憨撓了撓頭,開口道。
“納蘭將軍,你說啥呢!俺們不是敗了,是打贏了!”
納蘭奕心一怔:“你說什麽?”
“打贏了?”
陳鈞抬手拍了拍王憨的肩膀。
“給納蘭將軍看看,咱們的收獲。”
王憨點頭,走到木板車旁,一把扯下上麵的粗布。
全場死寂。
木板車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全是染血的倭寇首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這,這是都是倭寇啊?”
“陳都頭這是把倭寇主力殲滅了?他才三百人怎麽可能?該不會是……。”
“不是殺良冒功,倭寇首級好認得很,這是真的。”
納蘭奕心看著陳鈞,先前的傲氣**然無存。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後退一步,對著陳鈞單膝跪地。
“陳鈞!”她抬眼,目光灼灼,沒有半分扭捏,“我納蘭奕心,願賭服輸!”
“這次你贏了!
我願拜你為師,從今往後,聽你教誨!”
陳鈞愣了一下,輕笑一聲,將納蘭奕心扶起。
“拜師就算了。”
納蘭奕心一聽,又跪下了,倔強的問道:“你是嫌我資質愚鈍,不配做你弟子?”
“我啥也不會,怎麽教你啊。”陳鈞看著她這副模樣,輕笑一聲:“拜師不必,你要實在過意不去,叫聲哥就行。”
一聲哥。
比師徒親近,又不比夫妻逾越,分寸剛剛好。
納蘭奕心抿了抿嘴,她長這麽大,從未這般叫過一個非親非故的男子。
可畢竟賭約在前,還是自己最先提議的,拒絕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遲疑片刻,她輕啟紅唇,聲音細弱卻清晰。
“哥。”
一聲落下,納蘭奕心故作什麽都沒發生,扭頭看向一旁。
陳鈞滿意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就要進城。
先找縣令落實功勞,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陳鈞,這次你別急著讓縣令給你請功。”
陳鈞就聽身後,納蘭奕心的聲音傳來,好奇的轉身看去。
就見納蘭奕心追了上來,壓低聲音說道。
“他給你的任何賞賜,你都不要同意。”
“一定把功勞攢下來,留著大用。”
陳鈞疑惑問道。
“什麽意思?”
他拚死打下來的戰績,現在不請功,過了日子人家不認怎麽辦。
總不能白白丟了吧。
納蘭奕心左右看了看,拉著陳鈞的衣領,將陳鈞耳朵拉低,湊近說道。
“具體我也不清楚,隻聽家裏提過一嘴。”
“這次倭寇鬧得這麽大,朝廷是動真怒了。”
“誰能拿下這次抗倭頭功,皇帝有天大的賞賜等著。”
陳鈞心中一動。
“天大的賞賜?”
“嗯,具體是什麽,我不知道,但絕對超出想象。”納蘭奕心語氣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大概率會是實封領地,不然一般的賞賜,家裏不會讓我來。”
“這不是尋常戰功能比的,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陳鈞心中瞬間盤算開來。
那這就不能錯過了。
頭功自己也不是不能爭一爭。
手下鄉勇日漸壯大,可短板也極為明顯。
火藥早已見底,再打下去,鳥銃就是燒火棍。
鄉勇隻有一部分穿著皮甲,連像樣的鎧甲都湊不齊。
後麵想繼續立功,沒有後勤支援,肯定不行。
納蘭奕心見他沉吟不語,以為他在擔心功勞被搶。
將門底氣又回來了,拍了拍陳鈞的胳膊。
“若是有人搶你功勞,我給你做主。”
“就是,以後賭約的事情,咱家誰都不準提。”
她說完就要轉身,去集結自己的府兵。
陳鈞忽然開口。
“先別急著走,我有個想法,跟你商量。”
“你說。”
經過剛才的事,納蘭奕心對陳鈞已經平等看待。
語氣也近了些。
“這次功勞,算咱們倆的,如何。”
陳鈞語氣平靜,說道。“咱們聯手,把這個頭功拿下。”
納蘭奕心整個人都懵了,一臉茫然。
“你……你說什麽,功勞算咱們倆的?”
“這功勞是你憑命拚來的,我納蘭奕心是那種人嗎!”
陳鈞笑了笑,一臉不在意。
“這點功勞算什麽,眼光要放長遠。”
“你不想要頭功嗎?”
納蘭奕心依舊無法理解,心頭亂作一團。
陳鈞憑實力全殲倭寇,她全程沒幫上半點忙。
如今陳鈞居然要把這天大的功勞分給她?
天上掉餡餅,也沒有這麽掉的。
她心裏又驚又亂,還有一絲莫名的暖意。
陳鈞看著她一臉不敢置信的樣子,覺得好笑。
他上前一步,語氣隨意,帶著幾分親近。
“什麽讓不讓的,說得這麽生分。”
“咱現在都兄妹相稱了,誰跟誰啊,是不是,妹子?”
一聲妹子,喊得自然又順口。
納蘭奕心耳尖瞬間發燙,心跳猛地亂了一拍。
她立刻繃起臉,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
“誰…誰跟你兄妹相稱,別亂喊。”
“那就是個賭約,少套近乎。”
納蘭奕心抿著唇,心裏亂得厲害。
她自幼從軍,驕傲慣了,從不接受平白恩惠。
“這功勞是你九死一生拚來的,我一分力沒出。”
“平白分功,傳出去,別人會說我貪功。”
陳鈞也不繞彎子,直接攤開自己的難處。
“我現在缺火藥,缺鎧甲。”
“這些東西,我一個鄉勇都頭,根本弄不到。”
他看向納蘭奕心,眼神坦**。
“你家世顯赫,路子廣,正好能幫我。”
“功勞算一起,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公平。”
納蘭奕心心頭一震,沉默片刻,開口說道。
“多謝了,這事算我欠你的。”
納蘭奕心看了看陳鈞身後的鄉勇們,心中估算片刻。
“火藥,鎧甲,我回營就給你調撥。”
陳鈞笑著點頭:“好,你看著安排就行。”
納蘭奕心哼了一聲,不再看他,免得被看出異樣。
陳鈞嘴角上揚。
有這麽一個嘴硬心軟的靠山在,很多事都好辦了。
至於那所謂的天大賞賜和頭功。
他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