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倭寇被斬首。

王憨提著倭寇的發髻走在戰場上。

兩側鄉勇打掃戰場,三三兩兩用倭寇的衣服裹著武士刀,首級,往藏在峽穀下的木板車上堆。

王憨走到陳鈞身邊,匯報道。

“哥,統計出來了。”

“斬首倭寇九百八十四人,鄉勇有十六個重傷,七人戰死……屍身俺都命人收起來了。”

陳鈞對此,已經有了預期。

即使是埋伏,倭寇臨死反撲也依舊凶猛。

死傷二十餘人。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上千倭寇主力,盡數埋骨峽穀!

倭寇頭領武藤瀾,陣亡!

這般戰績,不管是誰,也不能無視陳鈞的功勞。

“嗯。”陳鈞甩了甩胳膊,將刀入鞘,淡淡開口說道。

“倭寇首級帶走,屍體就地掩埋,王憨,你帶著一半人收拾戰場。”

“我帶著倭寇首級先去把功勞認回來,免得別人不認賬。”

“受傷的兄弟不要亂動,讓跑的快的兄弟回去,請大夫過來。”

“是!”

一切收拾妥當,陳鈞帶著一半鄉勇,拉著載滿倭寇首級的木板車往富水縣而去。

富水縣城外,倭寇大營。

納蘭奕心一身銀甲,被眾人圍著誇。

“將軍不愧是納蘭之名!大軍所到之處,倭寇無不聞風喪膽!

請將軍入城,我們準備好了慶功宴,為將軍接風洗塵。”

“下官即刻八百裏加急上報府城,為將軍請功!

若沒有納蘭將軍,我富水縣怕是就完了。”

縣令率領著一眾士紳鄉老,圍在納蘭奕心身邊。

變著法的誇納蘭奕心,恨不得把她捧上天。

在富水縣眾人眼裏。

這就是大救星啊。

周圍的其他縣,自身難保根本無力救援。

若是沒有納蘭奕心,富水縣的下場,恐怕就會和那些被攻破縣城的縣一個下場。

到時候,大家全都得死。

誇救命恩人幾句,怎麽了!

可這些話落在納蘭奕心耳中,反而讓她心裏憋屈,感覺渾身一股說不出的別扭。

她自小從軍,征戰多年,什麽樣的戰場沒見過?

這次的勝利,太假了。

圍困富水縣的是倭寇主力一部,足足上千人,戰力凶悍。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將一座縣城圍得水泄不通,逼得縣令連連求援。

這樣一股倭寇,怎麽可能在她率軍抵達之後,連一戰之力都沒有,直接望風而逃?

倭寇主力到底去哪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納蘭奕心越想心越亂,抬手打斷眾人。

“好…好了。”

“倭寇主力還不知所蹤,大家還是趕緊進城吧。”

“我現在要追擊倭寇主力,就不多停留了。”

納蘭奕心隻想趕緊離開。

可不等她下令,縣令就湊了上來。

“將軍,上報戰功的文書,該如何措辭?”縣令小心翼翼地問道。

“咱們是不是,要商議一下。”

“不必。”納蘭奕心臉色變了變。

“戰功一事,暫且擱置,待本將滅了倭寇主力,再做定論。”

縣令一怔,心道這納蘭將軍莫不是想吃獨食?

我們守城也是有功勞的啊。

但他不敢說,隻能唯唯諾諾的退到一邊。

不再理會眾人。

納蘭奕心和老卒,在大營之中仔細查看。

終於,在大營外側,她發現了問題。

通向山陰縣的方向,有行軍的痕跡,看腳印可以確定,就是倭寇主力離開方向。

“這個方向,是山陰縣?”

“倭寇主力怎麽突然往山陰縣去了。”

…………。

所有線索,在納蘭奕心腦海中瘋狂交織,瞬間串聯成一個完整而驚人的真相。

她猛地抬頭,瞳孔地震。

明白了。

倭寇這是去奇襲山陰縣了!

而她納蘭奕心,星夜兼程、滿懷信心地趕來。

卻正中了倭寇的調虎離山之計。

如今山陰縣隻有陳鈞的三百鄉勇,若是被倭寇大部隊偷襲,恐怕!

啪!

納蘭奕心抬手給了自己一記耳光,俊俏的臉蛋上,瞬間紅了起來,滿心羞愧。

“都怪我!非要承什麽能,要是山陰縣被倭寇破城,我……。”

老卒在一旁輕咳一聲:“小姐,現在回援,為時不晚。

陳鈞還有三百鄉勇,不至於被倭寇一擊即潰。”

“對!”納蘭奕心轉身往營外跑去,大聲命令道。

“全軍集結!馬上返回山陰縣!”

“陳鈞,你可一定要堅持住啊!”

便在此時。

“好像有人在喊我呢?”

遠處道路之上,陳鈞掏了掏耳朵。

“嗯,俺也聽到了,還是個女人的聲音,好像…好像是讓哥你堅持住。”王憨側著頭,耳朵動了動。

“哥,她讓你堅持啥呀?”

陳鈞白了王憨一眼,這他怎麽知道。

他就知道自己的功勞要到手了。

“前麵就是富水縣城,大家跟上。”

又走了沒一會。

一陣急切的馬蹄聲傳來,陳鈞抬眼看去,正看到騎在馬上的納蘭奕心。

此時,全沒了之前將門虎女的傲氣,滿臉急切。

“這麽急?”

“她這是幹什麽去。”

陳鈞皺了皺眉,高聲問道。

“納蘭將軍,你這是要……。”

陳鈞話說了一半剩下的話就咽進了肚子。

因為,納蘭奕心哭了!

不是,你哭啥呢?我立功了你就這麽傷心嗎。

陳鈞不知道。

納蘭奕心看到陳鈞,眼前一黑,差點從馬上滾下來。

為首的陳鈞,盔甲上全是血。

鄉勇們更是隻有一百多人,分明經曆了一場血戰。

這是……戰死了大半啊。

納蘭奕心隨後就看到了隊伍後,幾輛木板車,上門血呼啦的,估計是屍體。

這更讓她確定了。

一定是倭寇突襲山陰縣,陳鈞這是大敗逃出來的。

我要是穩紮穩打,駐守山陰縣,怎麽會是這樣。

我真該死啊!

納蘭奕心騎馬快速來到陳鈞身邊,翻身下馬一把抓住陳鈞胳膊。

“陳鈞,山陰縣…山陰縣還好嗎?”

府兵們也低聲議論。

“這不是山陰縣的陳都頭嗎?山陰縣不會是被倭寇破城了吧。”

“估計是……哎,這幫倭寇真該死啊。”

“聽說陳都頭全家都在山陰呢,這現在就剩下這麽多人,其他人估計都讓倭寇給……。”

議論聲細碎響起,在他們眼中,陳鈞依舊隻是一個不起眼的鄉下都頭。

上次能贏都是靠著鳥銃,人多才能贏。

這次倭寇的兵力是他的三倍,還是偷襲。

陳鈞不可能贏。

不少人甚至暗自搖頭,覺得陳鈞淒慘,昨天還是全城追捧的大英雄,今天就家破人亡了。

陳鈞挑了挑眉,心中有了猜測。

心道這納蘭奕心是以為我吃了敗仗啊。

咧嘴一笑說道。

“納蘭將軍,賭約輸了也不至於傷心成這樣吧。”

“我本就沒答應,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