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鈞點頭:“我省得。”
技術人才嘛。
有點怪癖,不奇怪。
來到破屋前,屋內叮叮當當打鐵聲不斷。
“蘇禾姐,我來看你啦,你出來一下。”周靈月站在門口喊道。
屋內,一個女子正背對門口照看爐子。
上身隻用粗布繃帶緊裹胸口,露出肩背線條。
頭發隨意束起,滿是煙火氣息。
她正是蘇青禾。
此刻正彎腰撥動炭火,全神貫注。
絲毫沒注意門忽然臉色一變。
爐口火苗猛地亂躥。
要炸膛!
就在這時,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黑影竄了進了。
“小心!”
陳鈞低喝一聲,身形如箭撲上。
一伸手,從側麵將蘇青禾狠狠抱住。
兩人同時向後翻滾出去。
“嘭!”
火爐炸響,火星四濺。
剛才站立之處,全是滾燙炭塊。
好一會兒,煙塵才散去。
陳鈞壓在蘇青禾身上,後背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瑪德,這是讓炭火燙到了。
陳鈞忍著疼,問道。
“你沒事吧。”
蘇青禾還沒從這一係列的變故中回過神,渾身微顫。
剛剛,爐子要炸?
然後……一個大黑耗子就竄了進來,把自己……。
蘇青禾抬頭,看到自己身上的陳鈞,整個人抖了一下。
要知道,打鐵的鍛爐是很熱的。
她做東西的時候不讓人看,就是因為她太熱了,衣服穿不住。
而蘇青禾現在,上身就裹了條細布。
“你……你先把手拿開!”
她又羞又急,繃帶裹著的胸口微微起伏。
陳鈞一低頭,自己的手正壓在爺爺的媳婦上。
立刻鬆手,起身退後一步。
“抱歉,方才情況緊急,多有冒犯。”
蘇青禾撐起身,臉頰依舊發紅。
周靈月此時也跑了進來,看著滿地的炭火,擔憂地看了看陳鈞。
見陳鈞沒什麽事,才拍了拍小胸脯。
“哎呀,嚇死我了!
青禾姐,你沒事吧?
多虧陳大哥反應快!”
蘇青禾別過臉,強作鎮定。
她活了這麽大,從未與男子如此親近過。
結果一接觸就是這麽刺激,她的腦袋有些受不了。
如今大腦一片空白。
心跳亂得一塌糊塗。
“我……我沒事。”
“你們先出去,讓,讓我穿件衣服。”
沒一會兒蘇青禾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房子,對陳鈞說道。
“剛才……多謝你出手相救。”
陳鈞淡淡道:“舉手之勞。”
一說到手,蘇青禾下意識想到了自己剛剛換衣服的時候。
胸口一個紅彤彤的巴掌印,現在還漲得發痛。
可見陳鈞有多用力。
但陳鈞畢竟是要救自己,若是沒有他,恐怕剛剛自己就被炸死了。
蘇青禾點頭,戒備少了幾分。
“是我。你是陳鈞吧,我知道你,城裏的百姓都在說,漁林都頭陳鈞嘛。”
蘇青禾看著滿地狼藉,苦笑一聲。
“你來找我,想做什麽?”
陳鈞直言:“我看了你做的鳥銃。
這對我很重要,我想請你幫我造銃。”
蘇青禾歎氣道。
“官府的人,你們就算拿了這鳥銃又有什麽用。”
“給你那根已經是我報答救命之恩了,我剩下的材料隻夠做一把。
我還有用,不能給你。”
陳鈞眨了眨眼,心道聽話裏的意思,這蘇青禾對官府很不滿啊。
陳鈞沒有生氣,說道。
“青禾,我相信你來山陰縣也有一段時間了,我陳鈞的名聲如何,你應該知道。
我跟他們不一樣。
我要鳥銃也是有原因的,隻要你能幫我,有什麽問題咱們可以商量。”
蘇青禾沉默。
周靈月連忙勸:“青禾姐,陳大哥是好人。
你就信他一次吧。”
蘇青禾看著陳鈞,緩緩開口。
“我造銃,不是為了升官發財。
我是為了報仇。”
陳鈞眉頭微挑,他早就有了猜測,現在算是確定了。
“報什麽仇?”
蘇青禾聲音發啞,貝齒咬得吱嘎作響。
“我爹是鐵匠有一套祖傳的冶鐵技術,做出來的鐵不光更硬,還不容易上鏽。
結果洋商跟官府勾結起來,說我爹偷了洋商的秘法,把我爹抓走活活打死在街上。”
“作坊被燒,家產被搶,我走投無路,在港口搶了條小船一路飄到這裏。
我仿製鳥銃,就是要親手殺了那些洋商。
血債血償。”
陳鈞靜靜聽完,眼神漸冷。
“畜生,洋鬼子搶東西一點臉都不要了,那群貪官也該殺。”
“這筆仇,確實該報。”
陳鈞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
“你幫我造銃,我幫你殺寇報仇。
公平交易。
你覺得如何。”
蘇青禾沉默片刻,咬了咬牙。
剛才那奮不顧身一撲,胸口脹痛不斷提醒她,陳鈞剛剛救了自己一命。
她咬了咬牙,終於點頭。
“好,我信你。”
陳鈞點頭問道:“你多少天能做一把鳥銃。”
“多少天?”蘇青禾脫口而出:“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一把鳥銃我要做一個月。”
“這還是材料足夠的情況。”
陳鈞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
一個月一把太少了。
倭寇馬上就要到了,一把鳥銃根本沒什麽用。
但很快他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
對了!我可以用這個辦法啊。
陳鈞笑道:“這個暫時不用管,我要一百把鳥銃,需要多少材料。”
“一百把!”蘇青禾臉色一變:“你知道要多少鐵嗎?”
“造槍管最耗精鐵,沒有足量生鐵。
再好的手藝也造不出銃。
你有錢,也沒用。”
陳鈞深吸一口氣。
錢、人、場地、手藝,他都能解決。
唯獨一件東西,他現在沒有。
就是鐵礦。
在大乾,鐵礦都是國家的,甚至連世家大族都不能染指。
要短時間內弄來鐵礦,陳鈞一時間也沒什麽好主意。
陳鈞皺著眉,問道。
“我不缺錢,不缺人,不缺場地。
蘇青禾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遼府的鐵礦,全在士紳手裏。
他們和洋商勾結,鐵料絕不外賣。”
“你就算有錢,也買不到足夠的生鐵。”
陳鈞站在狼藉的屋內,陷入沉思。
蘇青禾也望著他,等待答案。
一報還一報,她的仇,他的兵。
全都卡在一個死結
鐵礦,到底要從哪裏弄來?
周靈月在一旁眨了眨眼。
“鐵礦嗎?”
“陳大哥,咱們是有鐵礦的呀,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