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月你說什麽,咱們有鐵礦?”
陳鈞完全不知道這個事情。
周靈月連忙點頭,小臉上帶著幾分認真。
“是啊,陳大哥。”
“我們碧水灘後麵的小山就有鐵礦,大家都知道啊。”
陳鈞皺眉,一處鐵礦不可能沒人管啊。
朝廷不要,那些大戶也不可能不心動。
“碧水灘那處鐵礦我知道,礦脈淺,雜質還多,煉出來的生鐵脆得一碰就斷”蘇禾見陳鈞疑惑,開口說道。
她到了山陰以後,就轉了好幾圈。
碧水灘的那個鐵礦她親自看過。
別說造鳥銃槍管,就算打把鋤頭都用不了幾次。
朝廷就是瞧不上那點破礦,才一直沒派人看管,當地百姓也隻當是塊沒用的廢石地。
陳鈞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那就對了。”
“蘇姑娘,那礦一點用都沒有,你之前說你家有鍛鐵的手法,能不能用?”
蘇禾頓了頓,說道。
“有用是有用,隻是這法子費時費力,與其對著一堆廢石頭使勁,不如讓好鐵變得更堅韌。”
陳鈞眼睛瞬間亮了。
他不怕麻煩。
費時費力,那就多雇人,隻要能把鄉勇武裝起來就好。
隻要有可能,陳鈞就不想帶著眾女坐船出海避難。
畢竟,誰能看著倭寇殺人,還能無動於衷呢。
如今辦法就在眼前。
陳鈞目光沉穩,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
“蘇姑娘隻管用你的秘法,費時費力,我就多雇人,隻要能把鳥銃做出來,我不怕花錢。”
蘇禾看著陳鈞果決的樣子,心頭莫名一跳,但她並沒有馬上答應,開口說道。
“陳鈞,我再說一遍。”
“就算有鐵,我一個人,一個月也隻能造一把。一百把,根本不可能。”
陳鈞淡淡說道:“誰告訴你,鳥銃要靠你一個人造?”
他邁步走到屋中還未炸壞的半張木桌旁,撿起一塊木炭,在桌麵上快速勾畫起來。
蘇禾湊近一看,臉色漸漸變了。
陳鈞竟是把一整支鳥銃,拆成了十幾個獨立的零件。
“你看。”陳鈞指尖點在紙上,“造銃,不用一人從頭做到尾。
每個人,隻做自己手裏那一件。
定好尺寸,最後一拚。”
陳鈞雙手一拍:“鳥銃不就出來了。”
“如此各個部分一起開工,時間也能縮短。”
“這叫流水線。”
蘇禾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這。”
“怎麽可能!”
她從小跟著父親打鐵,雖不是大工匠,但也小有名氣。
一身技藝爐火純青,可她從沒想過一件東西還能拆開打造。
首先,每個人手藝都不太一樣,做出來的東西有大有小。
想拚在一起根本不可能。
就算硬按到一起,也隻是個樣子貨,鳥銃的準度也沒辦法保證,打兩搶可能就會炸膛。
蘇禾跟陳鈞解釋半天。
陳鈞背著手笑了笑。
“打兩槍就會炸膛?”
蘇禾嚴肅點頭:“沒錯,即使你定了尺寸,零件的大小還是會有誤差,這是不能避免的。”
“如果都是嫻熟工匠,那這個法子還能用,不然鳥銃最多打兩槍。”
陳鈞冷靜開口:“那就直打兩槍!我每個人多配幾把不就行了。”
別說兩槍,就是隻能打一槍也行啊。
要知道倭寇窮的很少穿甲,哪怕是穿也都是竹子做的。
防禦能力幾乎於無。
被鳥銃打中不死也殘,這就足夠了。
當日下午。碧水灘。
原本荒涼無人的貧鐵礦,瞬間熱鬧起來。
陳鈞當天就到縣衙跟周乾把工匠要來,又從鄉勇裏裏抽調了兩百名精壯漢子,劃分為三隊。
一隊挖礦,第二隊聽蘇禾指揮,用秘法提煉鐵礦,第三隊則全是縣衙的工匠,按照零件圖,流水線做鳥銃。
空地上搭起數十座簡易鐵爐,幾十條長桌排成一列,每一處都站著專人。
工匠們按著尺寸打造零件,最後由蘇青禾親自校驗。
查的多了,直接打回去重做。
一開始還略顯生疏,工匠們錯漏不斷,心裏也十分抵觸。
可在看到陳鈞給第一個通過零件的人五十文賞錢以後,所有人都閉嘴了。
一個零件五十文,一百個就是五兩銀子。
我能幹到死!
不過半日。
工匠跟魔丸一樣,錘子不要錢的掄。
掄一錘就喊一次,五十,五十……。
蘇禾看著手中,組裝成的鳥銃,整個人都處於一種震撼之中。
原來兵器,還能這麽造?
我這麽多年打鐵,真是亂打啊。
原來她一個人要做一個月的東西,集中數百人,分工協作,一天就能造出好幾把。
甚至人多一點,這個效率還能提升。
陳鈞站在流水線旁,看著一支支烏黑發亮的鳥銃被整齊擺放,嘴角微微勾起。
倭寇!
你可得來啊。
不然我不是白準備了嗎。
……
十天轉眼即逝。
山陰城外,一個渾身是血,蓬頭垢麵的老頭爬到城門口。
看到還安然矗立的城門,老頭眼中的淚水噴湧而出。
“倭寇來了!”
縣城之內,瞬間一片慌亂。
周乾坐在縣衙大堂,臉色焦急,城中士紳大戶也都到了。
大堂之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他們在等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個衙役跑了進來,語氣慌張。
“倭寇不知道怎麽把城門騙開,已經有三個縣都被搶了。”
“我去的時候,城牆上吊著的全是屍體。”
“估計已經沒有活人了。”
幾個身穿錦袍、麵帶富貴氣的士紳大戶,瞬間炸了。
“周大人!倭寇凶殘,咱們山陰縣這點鄉勇,怎麽擋得住?”
“陳鈞剿匪還行,對付倭寇還是得讓邊軍來,咱們還是先去府城避一避吧。”
“是啊!臨海三縣都完了,我們這小縣城,守不住的!”
“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咱們今天就走!留得性命在,比什麽都強!”
周乾猛的一拍桌子,打斷眾人,厲聲道:“棄城!我看誰敢!”
周乾目光掃過眾人,眼神冰冷。
這群大戶一跑,百姓肯定更慌。
要是整個亂起來,山陰縣不攻自破。
而且,棄城雖然能活,但自己的仕途也算是走到頭了。
這,周乾絕對不能接受。
現在誰要跑,誰就是他的敵人!
“來人,把這幾位帶下去好好冷靜冷靜。
傳令下去,我周乾跟滿城士紳地主,於山陰縣同生共死。
讓百姓老老實實在家,誰敢亂跑,殺!”
“是!”捕頭領命退下。
一名士紳氣憤的大喊:“周大人!你到底要幹什麽!倭寇殺人不眨眼,難道你以為陳鈞訓練的鄉勇能守住嗎!
他們上去就是送死!你想死,別拉著我們啊!”
“就是!周乾,你就是個小小的縣官,一個月才多少俸祿,你玩什麽命啊。”
眾人七嘴八舌,依舊是一片退縮之聲。
周乾不語,目光一直盯著堂外的大門。
一道挺拔身影,從門外走進。
身後還跟著一個大胖子。
正是陳鈞和王憨二人。。
看著陳鈞,周乾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快步上前。
“陳都頭,你總算來了。”
“對付倭寇,就看你了。你實話告訴我,守住縣城有多少把握?”
陳鈞看了一眼堂裏,被捕快們按住的大戶,心思微動。
“為什麽要守?我們打他啊!”
“隻要兵甲糧草足夠,我讓這群倭寇有來無回!”
“周大人,你就說,想不想要軍功,隻要你開口,我就給你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