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陳鈞你不容易啊。”

“老夫用了兩根九十年的人參吊命,總算是挺到你們出來了。”

白老爺子看著陳鈞和腿軟得站不穩的黃鈺茹,渾濁的雙眼緩緩閉上,似是放下了最後一絲牽掛。

他艱難抬起手,指向身旁一個紫檀木匣說道。

“賬本,地契都在這了。

陳鈞,從今天起,白家就歸你了。”

“記住,白家水手讓我那小子慣得已經野了,肯定不會服你,說不準還要搶你的東西。”

“一定要早做準備,該殺的殺,該趕走的趕走。”

“別忘了,過繼一個孩子,給白家傳承香火。”

“白家,以後就要姓陳了。”

說完白老爺子手一垂,徹底沒了聲息。

陳鈞下意識看向白鈺茹還打算安慰一下。

結果白鈺茹隻是微微歎氣,眼底掠過一絲悲傷,瞬間就消失了。

她抬頭看向陳鈞,語氣平靜:“你看看吧,這就是我的嫁妝。”

“剛剛你答應我的,家裏鋪子產業,都讓我打理,不要反悔。”

陳鈞笑了笑:“放心,都給你管。”

“我對經商,沒興趣。”

陳鈞沒有客氣,上前一步,伸手打開木匣。

木匣中一疊疊地契,漁場海圖,水手名冊,商鋪賬本塞得滿滿當當,整整齊齊。

這就是白家百年積累下的全部家底

從這一瞬之間。

陳鈞的身份,便從一個退伍邊卒,靠勇力立足的漁村少年。

一躍成了一縣的地主土豪。

再加上周乾這個縣令助力,他全是終於帶著碧水灘的眾女,在這邊疆站穩了腳跟。

說是一步登天,絲毫不過分。

廳內外白家眾人,紛紛跪地磕頭。

“拜見老爺,夫人。”

陳鈞合上木匣,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今天,我隻辦兩件事。”

“第一件事,立刻準備棺槨,安葬我嶽父。”

“第二,我的人今天還沒吃飯,命後廚準備開席。”

“對了,剛剛惡心我的管家和那幾個下人,給我綁了送去縣衙充軍。”

“也算我為大乾盡一份力了。”

白鈺茹對此沒有任何意見。

她早就看不慣幾個下人狐假虎威,仗勢欺人。

之前要不是有白大少爺護著他們,白鈺茹早就把這幾個東西趕出白府了。

她點了點頭,看向陳鈞說道。

“我父親下葬之事不急,現在水手還不知道我父親去世的消息,正是收拾他們最好的時機。

若是耽誤了,讓他們做好準備就不好對付了,那些都是刀頭舔血的強人。”

陳鈞淡淡說道。

“嶽父下葬耽誤不得。”

“我媳婦吃飽,也比收拾他們重要。”

“何況,收拾他們那群人,對我來說很輕鬆。”

白鈺茹還想繼續勸,陳鈞下一句話出口,立馬變了個臉色。

“這件事聽我的。”

“你要的商品,可得我的人動手,吃不飽可沒力氣幹活。”

“後廚!”黃鈺茹表情一震,快步朝著後廚走去。

開辟商路的貨的這群女人做?

那她們就是自己最親最愛的人,好姐妹!

怎麽可能讓她們餓著呢。

必須讓她們吃飽!

白鈺茹急匆匆的就走了。

陳鈞笑了笑,這白鈺茹簡直就鑽進錢眼裏了。

不過這樣也好,方便自己拿捏。

至於那群水手,陳鈞已經有了對付的辦法。

陳鈞對著白家下人吩咐道。

“傳出消息,邀請全縣漁民,三天後碧水灘,分漁場!”

陳鈞聲音洪亮,透著無比的自信。

“但凡水性好,膽子大的,無論男女,隻要自願加入我打漁船隊的。

優先分配漁場。”

陳鈞的話讓下人們都蒙了。

這漁場可是自家費了大力氣才占下的,怎麽還要分給泥腿子?

這新老爺是小頭當大頭用嗎。

淨說讓人吃驚的話?

但他們也不敢反駁,隻能點頭下去辦事。

此時,後廚方向已經起了炊煙。

陳鈞目光深遠,看了看手中的木匣。

“白家船隊是日後抗倭拓海的根基。”

“絕不能落在一群身懷異心的人手裏。”

“三日後,清理門戶。”

陳鈞本打算肢解白家,狠狠吃一塊肉。

結果對於白家的安排,因為白老爺子的手段有些出入。

不光吃上肉了。

陳鈞還給打包了。

隻等搞定了這群水手,陳鈞就能正式開始積攢實力,應對倭寇了。

白家人辦事很麻利。

當天就把要分漁場的消息傳了出去。

各個村子裏躲著沒被抓走充軍的漢子都開始議論起來。

“啥意思?白家從今往後姓陳了?”

“新老爺還要把占下的漁場分出來?這,這怎麽可能。”

“不管了,我媳婦餓得走路都打晃,孩子小臉蠟黃蠟黃的,再這麽藏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去看看!”

“把家夥帶上,要是耍咱們,大不了就跟這個新老爺拚了!”

漁民們私下裏串聯起來,把家裏塵封已久的家夥事都拿了出來。

連夜磨刀。

幾乎每個村子,晚上都能聽到嘎吱嘎吱的磨刀聲。

被白家水手欺壓,搶魚砸船的經曆,一遍遍浮現。

心中隻盼望,這叫陳鈞的新老爺。

跟之前的老爺們不一樣。

山陰縣碼頭。

一處餛飩攤旁。

幾個皮膚黝黑,滿身橫肉的水手圍坐一桌。

酒碗重重砸在桌上。

“踏馬的,白鈺茹那小娘們長得多帶勁。”

“白白便宜了那個陳鈞。”

“剛接了白家的攤子,也不知道給兄弟們賞錢,這陳鈞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

“就是,沒有咱們在海上要命,他黃家算個屁啊。”

為首的漢子長得跟水猴子一樣,端著酒碗,眼中凶光畢露。

“他這是要砸咱們兄弟的飯碗啊。”

“我看分漁場是假,想收這群漁民給他打漁才是真的。”

“這怎麽能允許呢!我們雖然是給黃家幹活的。”

“可幹了這麽多年,這黃家的船也得有咱們兄弟一份啊,想趕咱們走,他做夢!”

旁邊一人低聲道。

“大哥,我聽說,這陳鈞好像跟縣令有點關係,咱們幾個能行嗎?”

“怕什麽!”

“他能給縣令的,咱們也能給,而且更多!”

疤臉漢子冷笑。

“我都打聽好了,他就一個人,手底下就幾個娘們。”

“咱們吃掉他,輕輕鬆鬆!”

幾個漢子點頭稱是。

…………

“天都黑了,陳大哥還沒回來,該不會出事情了吧?”

“不會的,陳大哥吉人自有天相,更何況縣令也去了,白家不敢對陳大哥動手。”

“話是這麽說,可我心裏就是放心”

山陰縣城外。

張英娘眾女聚在一起,滿臉擔憂之色。

她們並沒有按照陳鈞的安排回漁村,而是就在城門口找了個偏僻的地方等著。

張英娘眼睛就鎖在城門口,跟望夫石一樣。

她實在是放心不下陳鈞。

那白家就是虎豹狼窩,那個周縣令會保下陳大哥嗎?

“姐姐,別擔心了,我們再等等。”周靈月走了過來安慰說。

“等關城門前陳大哥要是還沒回來,咱們就衝進白府,把陳大哥救出來!”

張英娘沒有說話,默默點了點頭。

氣氛越來越壓抑。

就在這時,柳青瑤麵色一沉。

“是白家的下人。”

眾人紛紛看去,就見兩個穿著白府下人衣服的人朝自己這邊走了過來。

一個念頭在眾女心中浮現!

陳大哥出事了!

“為什麽白家人會找過來,難道陳大哥被他們抓了?”

“這,這怎麽辦,白家難道連縣令的麵子都不給嗎?”

“聽說那個白大少爺就是個變態,萬一他發瘋了,不給縣令麵子非要對陳大哥下手……。”

一個個可怕的念頭浮現,便壓不住了。

陳大哥要是落到白家的手裏,那得遭多少的罪啊。

眾女眼睛一下就紅了。

在她們心裏,陳鈞早就是她們都家人了。

是在這毫無人性的亂世中,唯一護著她們的人。

脾氣急的手裏已經握緊了剪刀,瞪著走過來的白家下人。

“站住,你們白家的人來幹什麽!”

“陳大哥呢!”

周靈月護在張英娘身前,手裏的短棍一橫質問道。

那兩個下人嚇得一愣,他們正是陳鈞派去,叫眾女回府的人。

兩人也沒想到剛出了縣城門就看到了眾女,連忙說道。

“娘子們息怒,我們是奉老爺夫人之命,來接諸位娘子回府的。”

陳大哥他……。

張英娘隻感覺眼前一黑,聲音發顫。

“好,我跟你們走!”

“就算死,我也要跟陳大哥死在一起!”

周靈月:“還有我!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