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撈上來的?
趙婉寧皺了皺鼻子。
這倒是有可能,海上大風大浪的,有賣香料的洋商沉船,被漁民撈到很合理。
趙婉寧瞥了眼那罐白色香料,眼中不屑裏出現了一絲遲疑。
她爹爹趙伯陽偏愛美食,對滋味要求極高。
如今折騰得吃不下飯,人都消瘦了許多。
她看在眼裏,心裏怎麽能舒服。
這兩天她在富水縣各個菜鋪,香料店轉了個遍,就沒做出過讓爹爹合口的吃食。
可眼前這男人,雖然髒了些,但眼睛真摯,倒是不像在撒謊。
嚐一口,自己也沒什麽損失。
試試也好。
趙婉寧抬手在家丁抬著的籃子裏取出一個長柄杓,捏在指尖在陳鈞懷裏的罐子劃了一下。
白色的味精湊到鼻子前。
嗅~嗅~
“沒什麽味道啊。”
趙婉寧斜著眼睛看了看陳鈞,冷冷開口道。
“我家裏老爺可是趙伯陽趙舉人,你若是敢耍花樣,衙門可饒不了你。”
陳鈞拍著胸脯子,承諾道。
“全是實話!但凡沒用,不用姐姐你動手,我自己直接去縣衙鑽進木枷裏。”
趙婉寧哼了一聲:“諒你也不敢,跟我來,去試試味道。”
成了!
你就吃吧。
這舌頭怎麽才能抗出味精的鮮味。
必然給你狠狠拿下。
陳鈞心裏一喜又想到了趙婉寧說的那個舉人名字。
趙伯陽!
這名字他當初在陷陣營都聽說過,營中主簿就是個讀書的,對趙伯陽推崇之至。
說他為人正直,體恤鄉鄰,在郡裏十幾個縣都有聲望。
不收佃戶的苛捐,還曾開倉放糧救濟災民。
正不是他想找的靠山!
跟著趙婉寧屁股後頭,繞到縣城西頭的趙府後門。
從後門一進去,就是個小廚房,雖然小,但是五髒俱全,收拾得幹淨利索。
這是平日裏下人做飯的地方。
“你就在這裏等著。”趙婉寧甩下一句話,帶著味精就進了廚房。
那家丁守在門口,瞪著牛眼看著陳鈞。
別動小心思嗷,我盯著你呢!
“就做清荷凝玉湯吧,父親或許能夠喜歡。”
這菜聽著文雅,其實,就是水煮藕片,勾點芡。
趙婉寧取了一截藕熟練地用菜刀切片。
如今正是秋天,藕正是成熟的時候。
白白嫩嫩的,如同白玉一般,切成片擺在盤子裏也好看。
吃起來也清爽。
等藕湯做好,趙婉寧捏了一奈奈味精,猶豫了一下,撒進了湯裏,用勺子攪了攪。
毫無變化。
“哼,嚐嚐看,要是敢騙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嘀咕著,趙婉寧夾起一塊藕片,送進小嘴裏。
哢嚓~
貝齒咬斷藕片的瞬間。
她的動作僵住了。
藕片上莫名地綻開一股大海的鮮味。
藕絲纏上舌頭,糾纏不清,牢牢吸住。
趙婉寧怔怔地看著碗裏的藕片,又小口咬了一下。
“唔!這麽鮮!”
大小姐的矜持瞬間化作皇帝的新衣。
大口大口地把藕片塞進嘴裏,小嘴巴塞得滿滿的。
滿足的咀嚼!
這一次,趙婉寧眼角,一滴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媽媽!我這輩子第一次吃到這個味道!
這麽多年做的飯都不如這一口啊。
她甚至不等咽下嘴裏的藕片,直接跑到門外,一把扯住陳鈞的胳膊。
也不管原本陳鈞身上讓他嫌棄的魚腥味了。
幾乎是鼻尖碰著鼻尖。
趙婉寧咽下嘴裏的藕片,被噎了一下,毫不猶豫地說道。
“我要!你還有多少,我都要了,全給我!”
這話說的。
你要…我還能不給嗎。
但是錢可不能少,美女也不行。
陳鈞後退一步,抬手右手張開,露出大白牙笑道。
“誠惠,一百文一兩。”
“童叟無欺,欲購從速哦。”
一旁的家丁聽到陳鈞說的價錢,差點跳起來。
什麽玩意就一百文一兩?
你這玩意金子做的!
五兩就一兩銀子啊,這比搶錢來得都快。
把我家小姐當二傻子忽悠呢!
“你小子活……。”
“滾!”趙婉寧轉頭瞪著家丁,語氣冷漠。
“你去管家那裏領十下家法,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說罷,趙婉寧對陳鈞微微鞠躬。
“下人不知珍寶,胡言亂語,請你不要介意。”
“這香料就按你說的,你罐子裏的我全要了。”
“你要是還有,我有多少要多少!”
陳鈞將手中的罐子遞給趙婉寧,看著美廚娘緊緊把罐子抱在懷裏,陳鈞淡淡一笑。
嘿,這買賣,成了。
“你這一罐有一百二十多兩,應該是一萬兩千文,也就是。”
“這一罐,我一文都不要!”
“我想跟趙家合作,一起做這味精的生意。”
陳鈞在趙婉寧還在心算銀子的時候,直接開口打斷。
“合作?”趙婉寧眉頭一挑,看著陳鈞輕蔑一笑。
“我懂了,你就是想借著我爹的名頭,把這東西賣出高價。”
“畢竟舉人都愛吃的香料,那些地主富商自然會附庸風雅的追捧。”
趙婉寧感覺自己猜得可對了,甚至忍不住輕哼了聲。
小小漁夫,心思被我看透了吧。
不過,這件事對他家倒也是個好事。
畢竟誰會嫌棄自己賺得多呢。
“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我爹。”
“放心,我爹他肯定不會虧待你的。”
“多謝姑娘。”陳鈞抱拳,心中踏實幾分。
能和舉人合夥,他們的鋪子至少不會被縣衙的人刁難,窺視。
雖然少賺了些,但陳鈞清楚,想賺大錢,最重要的不是你得到多少,而是分出去多少。
分出去的越多,賺的就越多,越安穩。
尤其是,在大乾這古代世界。
跟著趙婉寧走進趙府,來到一處大堂。
大堂樸素,房簷下還掛著曬幹的蘑菇和蔥蒜。
一個花白胡子,清瘦如鶴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大堂裏,看上去消瘦得不像話。
這人應該就是趙伯陽了。
趙家看來也不是很富裕啊。
一個舉人能混成這個樣子,看來我是選對了。
陳鈞很規矩地站在堂前,等著趙伯陽叫他。
就看趙婉寧走進去,跟趙伯陽說了兩句話。
趙伯陽狠狠地瞪了趙婉寧一眼,就快步走了出來。
“小哥,你這香料效果如此奇妙,可謂價值連城,平白分給老夫,你就不心疼嗎?”
陳鈞行禮,風輕雲淡地說道。
“伯陽先生,請恕我直言,在這城中我若想賣出高價,你不是最好的選擇。
我選擇趙家,就是因為你伯陽先生的名聲。”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和你們合作,我不會被強取豪奪,有什麽可心疼的呢。”
趙伯陽輕撫胡須,眼睛一動追問道。
“話是這樣沒錯,可小哥怎知道,我就不會因為這財帛動心,做一次惡人呢。”
“隻要老夫把你抓住,三木之下,香料的配方自然也到了老夫手裏。
這合夥,哪有獨占來的香啊。”
說完,趙伯陽就死死地盯著陳鈞,眼睛都要紮進他的骨頭裏,等著回答。
趙婉寧都懵了,心中無比掙紮
自己父親到底在幹什麽!
不會真要強取豪奪人家香料配方吧。
那自己豈不是害了陳鈞?
“爹!”
“閉嘴!”趙伯陽厲聲嗬斥。“來人,請小姐回去休息!”
在大堂外侍奉的女仆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將趙婉寧拉走。
“爹,你不能這樣!”
“我答應他合作了的,你……。”
趙婉寧被拉走,趙伯陽眯著眼睛盯著陳鈞,等待著陳鈞的回答,雙手背在身後輕輕握緊。
陳鈞的回答也簡潔無比。
噌!
陳鈞快步上前。
左手抓住趙伯陽的胡子。
“哎呦,你!”
趙伯陽回過神來,就看陳鈞右手的匕首已經橫在自己的脖子上。
趙伯陽眼中浮現喜色。
這正是他要找的人。
陳鈞冷聲道。“我是邊軍陷陣營退伍,十步之內您不是我的對手。”
“就算你仗著人多,我也能翻牆逃走。”
“不過,從今以後,請伯陽先生睡覺睜著一隻眼,說不定什麽時候,在下就到府上做客。”
“哈哈哈哈!小哥好身手啊!老夫找了這麽久,總算是找到你了。”趙伯陽被抓著胡子,不僅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小哥,你要媳婦不要?”
“隻要你開口,我現在就把小女婉寧許配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