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
第一天,陳均帶著幾女開始收拾院子。
第二天,弄土灶,搭棚子。
第三天……。
整個院子算是有了個作坊的樣子。
黃家早就把漁船送來了,比陳均買的舢板大了好幾倍。
足夠十來人出來打魚,漁船還有專門的魚艙。
陳均這兩天除了幫柳青瑤要孩子,也沒什麽事讓他幹。
趁著有空,他出海了幾次,找到了味精原材料的位置。
一個近海的小島,海帶多得很,足夠作坊用一段時間了。
如今作坊弄好,可以開工了。
陳鈞把眾人叫了過來。
“大家跟我把海帶抬過來,今天咱們抓緊時間,爭取天黑前把成品弄出來。”
“我們就七天時間,耽誤不得。”
眾女不敢耽擱,紛紛動了起來。
周靈月就蹲在陳鈞身邊,跟著陳鈞給灶台添火,一邊給陳鈞遞柴,一邊看著陳鈞。
陳大哥懂得真多呀,竟然連做香料都會。
幾個女人手腳麻利,切段,下鍋,攪拌加熱。
動作一氣嗬成。
張英娘上前,輕聲問道。
“陳大哥,這樣就可以了嗎?”
“哪有那麽簡單。”陳鈞雙手握著木棒攪拌著大鍋,十分專注。
“把海帶熬化,後麵還要加上木炭,草木堿水…過濾以後曬幹就差不多了。”
直到太陽西斜。
“做好了!”
陳鈞手指在石磨上一抹,指肚上粘了幾粒白色的粉末。
“這就是味精?”周靈月鬼鬼祟祟地把鼻子湊到陳鈞指尖,聞了聞,皺著小鼻子。
“一點都不香啊。”
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就想嚐嚐。
“哎!”陳鈞一指頭按在周靈月額頭上。
“你也不嫌棄,我這一天又是抓魚又是割海帶的,手上都是腥味。”
周靈月耳朵根子都紅了,把頭擰到一邊。
真是的,陳大哥反應怎麽這麽快。
差一點就遲到了。
好好奇這味精到底是什麽味道呀!
陳鈞留了一小部分,然後將剩下的裝入瓦缸,加密封起來。
“英娘,魚湯還有剩下的嗎?”
張英娘點了點頭:“有的,我特意留了一部分準備大家當晚飯,我這就拿過來。”
很快張英娘就跟幾個少婦把幾盆魚湯端了過來。
原本魚湯已經有些涼了,她們是熱了以後才端來的。
陳鈞把味精加了進去,給眾女和小娃娃都盛了一碗。
特意把第一碗遞給周靈月:“就你最急,快嚐嚐吧。”
“陳大哥最好了!”小姑娘眼睛一亮,雙手捧著奶白的魚湯。
喝著魚湯,白色的湯汁粘在唇上。
“唔!唔!這也太棒了吧!”
周靈月的眼睛瞬間亮了,捧著魚湯,一邊喝一邊抬著眼睛看著陳鈞。
“好喝,陳大哥,真好喝。”
“好喝你就都喝光,一滴都不留。”陳鈞笑了笑轉頭看向眾女。
“別愣著呀,看看咱們的味精值不值三百九十兩銀子。”
眾女紛紛試吃。
這一喝,根本停不下來。
味精的鮮味讓魚湯的味道直接爆發。
眾女恨不得馬上用這魚湯把肚子填滿。
吃不夠啊!
這也太香了。
壓在心頭的擔憂,在這一刻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陳鈞無比堅定的信任。
這個男人,靠得住!
陳鈞將味精裝入陶罐,封好口:“我連夜去富水縣,想辦法把東西賣個好價錢。
英娘,青瑤,你們這段時間就帶著大家做味精,等我打通上路就能直接換成銀子。”
柳青瑤自然沒有拒絕,隻是答應之後語氣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好,我帶大家出海,肯定安安全全回來。
對了,陳鈞……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事情啊。
我還等你幫忙呢。”
陳鈞風輕雲淡地開口:“放心,我說到做到。”
“回來就去你家。”
在出發前,陳鈞把張英娘,周靈月和柳青瑤叫到一邊。
“我們光賺錢守不住可不行。”
“你們幫我留意下,把村裏膽子大的姑娘聚一聚,等我回來帶你們練練戰陣之術。”
“這天下,能靠得住的隻有自己的拳頭。”
三女答應下來,陳鈞連夜出發。
第二天正午就到了富水縣縣城。
不等進城,就看到一隊隊車馬堵在城門口,正在緩緩往城裏挪動。
普通的老百姓都在馬路兩邊蹲著,連排隊的資格都沒有。
陳鈞左右看了看,挑了個人多的地方蹲了下去,雙手插在袖子裏,豎著耳朵聽。
很快,陳鈞眉頭就皺了起來。
舉人回鄉!
富水縣考出去的舉人,幾乎全回來了。
李癩子被自己送去邊軍前,也說過他舉人姐夫要回鄉。
這群高高在上的舉人老爺,到底要幹什麽啊。
陳鈞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但陳鈞敏銳地發現了商機。
要說有錢,誰能有這群不用交稅,收下佃戶雇農一大堆的舉人老爺有錢!
不過,自己肯定得找個靠山,哪怕是臨時的。
要不然,現在他可守不住味精這種好東西。
“風浪越大,魚越貴。”
“看來我這味精,想賣出高價,就看這些舉人老爺了。”
秋日高,街道上行人搖扇,小販撐著棚子。
來來往往的車馬如水。
“做買賣第一步,臉皮厚。”
“讓我看看先忽悠…不是,先介紹那個貴人跟著味精結緣。”
陳鈞蹲在牆角,眼睛掃過路過的每一個人。
上輩子做生意磨煉出來的本事可不是吹的。
如今在他眼裏,這群行人臉上都是帶字的。
有錢的大冤種。
出手闊綽的少爺。
摳門美婦,徐娘半老……。
這都不是陳鈞的目標。
他要找的,既不是有錢人,也不是當官的。
不多時,一道身影躍入陳鈞眼中。
終於找到了,就是她了!
來人看著二十出頭,鵝蛋臉,身姿窈窕,穿著幹淨的青裙,頭發用木簪子紮了個發髻,正跟菜販討價還價。
說話條理清晰,眼中滿是自信。
更關鍵的是,她身後跟著一個膀大腰圓的家丁,提著的籃子上繡著個綠色的“趙”字。
陳鈞心裏一動,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小跑到少女麵前把衣服一拉。
露出懷裏的罐子,禮數齊全鞠躬道:“姐姐留步,要香料嗎,上好的東西,洋商手裏弄來的新貨。”
少女被攔了路,下巴微微揚起,一雙杏眼微眯,眉頭微蹙,瞥了一眼陳鈞。
“我家可不是什麽不明不白的東西都吃的。”
“就你這身衣服,還能弄到洋商的香料……讓開,下次撒謊提前把路數摸清了再來。”
“丟人現眼。”
趙婉寧嘴裏滿是嫌棄。
她是舉人趙伯陽的嫡女,跟父親從郡城回來,趙伯陽車馬勞頓吃不下飯。
趙婉寧心疼爹爹,所以才親自出來買菜,打算下廚給爹爹做點清淡爽口的小菜。
陳鈞,現在在她心裏,就是個騙子。
一身粗布衣,還帶著一身魚腥味,頭發有點亂。
那裏像是能弄到洋商香料的樣子。
她嫌棄地捂著鼻子退了一步。
“你身上的魚腥味好大,惡心死了,快讓開。”
她身後那個膀大腰圓的家丁馬上上前一步,似乎陳鈞在不懂事,他就要動手的樣子。
陳鈞卻不慌,揭開罐子封口,聲音壓得低。
“姐姐您一看就是行家。
我不瞞您,這香料是我跟在海上沉船撈出來的。
我在家裏試過了,就是增香提鮮的香料,不管是熬湯還是炒菜,加一點,那味道香的人都站不穩。”
“我一看姐姐就是心靈手巧的,是給家人做吧,用我這個保管他們吃得開心!
不滿意我隨你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