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凱對於白真離開的事情表現的再平靜不過,隻是客套了幾句,作為一名長輩給了他一點鼓勵後,就掛上了電話。
看著手機暗下去的屏幕,白真突然覺得有些輕鬆,他從來不覺得這個工作適合自己,也不想要什麽“幹得好把你推薦到別的地方去”這種許諾。
他想無憂無慮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僅此而已。
看了眼時間,十二點半,自己如果現在出門趕上公交,完全可以在約定的時間之前到達報社。
他洗了把臉,難得的理了理頭發,換上一套衣服,拿了東西就出了門。
雖說已經過了正月十五,但是大街上過年的氣氛還沒有散去,隨處可見的紅色,地上的鞭炮殘留,還有不遠處在打鬧嬉笑的小孩子。
他看著那些孩子纏著父母要買東西,大人們寵溺的笑著,低聲的跟他們說了些什麽。
白真低下頭,快速的從那些人的身邊走過。
從他這裏到報社還挺方便,地鐵一共五站路,坐在搖晃的車廂裏,他百般無聊的拿出手機,開始翻閱自己之前看過的論壇。
有關負能量剝離器的所有負麵新聞像是在一夜之間蒸發了,所有相關的帖子都在討論自己做完剝離後的心情,許多人都在為這個發明而歡呼,隻有少部分人還抱有疑慮。
“誰知道呢?不管什麽東西,再好再壞都是自己的,說不要就不要了,你們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一個低低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白真抬起頭,是一個看上去四五十歲的女人,此刻正跟坐在自己身邊的同伴小聲嘀咕道:“這種東西看不見說不明,他們怎麽就能肯定被剝離走了對我們沒害?”
“可我聽阿君說她去了,還不錯的樣子,誒你總是心情不好,這就跟負能量有關了,不去試試怎麽知道好不好?”
“我不去。”那女人哼了一聲,“要去你自己去吧,反正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誒我說你這個人……”
那兩人在下一站下了車,看樣子直到離開,都沒有達成共識。
這就是小部分人的一種,但是很快的,他們就會被大流淹沒,把自己最初的堅持忘得一幹二淨。
地鐵站裏隨處可見散發傳單的人,白真接過其中一個,看了一眼,不出意外是宣傳負能量剝離器的。
他把傳單丟到了垃圾桶,出站前往自己要去的地方。
到達那扇玻璃門前的時候,時間正好停在一點,不早不晚,他敲了敲門,那個坐在門口看電腦的女孩就站起了身。
“請問找哪位?”她摁響了對講機。
“我找顧先生,我是來麵試的。”
大約是打過了招呼,女孩很快就打開了門讓他進來。
“你先坐一會吧,顧總開會去了,等會就來。”
女孩把他帶到了一側的小沙發前,客氣地說道:“對了,先生你有些麵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白真笑了笑:“我前段時間來這找過陸揚,對了,他今天在嗎?”
“啊,你說揚哥……”提到這個名字,女孩也想了起來,她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揚哥被大老板派到外麵進修去了,估計是高升了。”
進修?白真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他沒料到這麽個小破報社也有這種要求,不過……大老板是什麽情況?陸揚不是說他們報社窮得很嗎?
他原本還想問女孩一些東西,但是看對方支支吾吾的樣子,實在是很難開口。
於是白真還是老實的坐了回去,拿起女孩給他端來的一次性茶杯,等待著給自己麵試的人回來。
快兩點的時候,玻璃門外出現了一個男人,手裏提著一個公文包,拿出卡刷開了門禁,看見白真坐在那,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是白先生吧?抱歉我來晚了,路上堵車。”
“沒事,我也剛到。”
男人示意白真跟自己走,他穿過整個辦公室,推開了後麵的一扇玻璃門。
這個時候白真才發現,整間報社已經被收拾過了,陸揚的位置上此刻一片幹淨,連張紙屑都沒剩下,另一個位置坐著的人,是孫哲宇。
他抬眼看了看白真,招呼也沒打,就繼續埋頭苦幹了。
“辦公室有些亂,別介意啊。”
顧總走了進去,打開燈,玻璃門後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桌上放著不少厚厚的文件,他把文件放到了一邊,又在抽屜裏摸索了一會,掏出一張紙。
“這是簡曆,你填一下,我去拿些東西。”
他說完這話就放下公文包,然後出去了。
白真有些鬱悶的摸了摸自己的包,裏麵放著一份自己打印好的簡曆,他有些後悔幹嘛要費這個時間打出來,人家壓根問都沒問。
情況跟之前麵試的情況有些相似,他填了表,坐在椅子上,隔著磨砂玻璃門,看見那個男人好像就站在門外,大概是在跟手下的人說話。
兩分鍾後,門又被打開了。
男人坐到了椅子上,接過白真遞來的簡曆,看了一會,點了點頭:“可以,雖然沒有什麽工作經驗,不過我想,你跟著小孫,應該很快就能上手。”
跟著孫哲宇?
白真抽了抽嘴角,心說讓他來帶我還不如我自己滿世界跑呢,陸揚之前那麽對他,這回可算找著機會把氣撒出來了。
顧總沒有注意白真的表情,隻是告訴他第二天早上來自己這裏報道,然後會讓孫哲宇帶他去采稿。
“啊,對了。”他帶著白真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指了指陸揚原本的位置:“明天來了你就坐在這吧。”
白真點了點頭。
他離開辦公室的時候,電梯裏迎麵走來了一個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白真!”
就在他思索自己是不是見過這個穿著名牌西裝的英俊男子時,對方叫出了他的名字,聽那個語氣,竟還帶著一些驚喜。
“好久不見了!”
“你是……”
他打量著眼前的人,隻覺得有些熟悉,卻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他的名字。
“我是肖一鳴啊。”那人樂嗬嗬的拍著他的肩膀:“你不記得我了?”
“肖……一鳴?”
在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白真險些咬著自己的舌頭。
這是個自己絕對不想再看見的人,他到現在都記得那天,就在這張英俊的臉上,他的表情是怎樣的怒不可遏。
然後伸出手,把那個蒼白瘦弱的少年丟了下去。
“好久不見!”肖一鳴大笑著說道:“你怎麽在這?你在這工作?”
“啊,不是,我來麵試的。”白真指了指報社的玻璃門,此時此刻顧總還站在那,笑吟吟的看著他們。
“啟文日報?哈,我還以為你現在在H市日報社工作呢,怎麽,大記者微服私訪,來我們這個小報社體察民情嗎?”
“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白真幹笑著,沒有想到這個報社跟他有關係,早知道自己就不要打那通電話了。
“哈哈哈,你放心,我可不是那種人,你在這好好幹,我當然給你升職加薪,要是幹得不好,可就別怪老同學不留情麵啦。”
白真點了點頭,說自己等下還有事情,就趕忙坐上了電梯,離開了這裏。
他不知道的是,在電梯門關上的瞬間,肖一鳴臉上的笑容就煙消雲散了。
“看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