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一抹人影出現在了無人的十字路口。
女人走得很慢,搖搖晃晃,她搞不清楚現在自己到底身處何方,不知道自己是誰,又該去哪裏。
她手裏好像握著什麽,低頭看了看,是一把鋒利的小刀,刀刃上的微光在清晨的陽光下晃動,照進了她的眼中。
神智隨著那道冷光回到了腦海中,女人終於想起了這是什麽地方。
她站在馬路邊,躊躇著,最後緩緩轉過了頭。
那條一直在記憶裏出現的小巷就在她的眼前,還是那麽黑,裏麵傳來些許黴味,地上的雪也不是純白,而是混雜著惡心的汙穢。
女人慢慢地靠近那條巷子,沒有進去,裏麵傳來的味道讓她反胃,什麽東西在喉嚨裏慢慢上湧,最後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口,全部吐在了地上。
她站起身,沒有再看地上的那團穢物,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她要去哪?”
監控外,少年說道:“難道我們搞錯地方了?”
“沒有。”坐在他身側的男人笑了笑:“我們沒有搞錯,就是這裏,不會有問題的。”
“可是……”
少年有些急躁的想開口,卻被男人臉上的表情震懾,不敢言語。
那臉上是他似曾相識的猙獰,帶著報複的快意,和湧上心頭的……恨意。
他不再說話,隻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著監視器裏,女人拐了個彎,出現在了街角的一家早點攤前。
李老頭正埋頭給客人打豆漿呢,感到有人靠近頭也不抬就問:“要幾碗豆漿?甜的還是淡的啊?”
“跟過去一樣就好。”
女人熟悉又帶著嘶啞的聲音響起,把李老頭嚇了一跳,他抬起頭,就看見一張清秀的臉出現在了自己的麵前,隻是臉色蒼白,幾乎看不見一絲血色。
“誒……誒,是你啊!”李老頭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給她盛了一碗淡豆漿,遞了過去:“這麽久不見了,我還以為你回去了……”
女人朝他笑了笑,端著那個碗就走到了一個空桌邊坐下。
“不來根油條嗎?”李老頭熱情的招呼道:“還是你想跟以前一樣,大餅包油條?”
“不了,謝謝,我就喝碗豆漿。”女人低著頭,摩挲著陶瓷的碗邊,沒有急著喝。
李老頭也沒在意這些,見她坐的好好地,就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過了大約十分鍾,又一個人走進了店裏。
那個女人的穿著打扮都不錯,進來就朝李老頭說道:“老李,我要一碗甜豆漿,再來一根油條,快點的。”
李老頭看見她,也沒放下手裏的活,隻是應了一聲,該幹嘛幹嘛。
女人哼了一聲,抬腳就走進了店裏。
“喲,我說這是誰呢。”
她進來的第一眼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頭也不抬的拿著自己的手裏的碗,與之前看見自己就唯唯諾諾的樣子大相庭徑。
女人一屁股坐到了桌子的另一邊,回過頭朝著外麵喊:“老李,我跟阿幽坐一塊,你送我們這來就好了。”
說完,她就回過頭,瞪著坐在對麵的人。
“你可以啊,殷幽。”她沒好氣的說道:“回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好來看看你啊,真是的。”
殷幽沒有回答,隻是把手裏的碗放下,然後抬頭看向女人。
精致的妝容和得體的衣服,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殷幽笑了笑:“你又要出去玩啊,小榕,這次是去哪裏?”
“嗨,還能去哪,法國,你說那裏有什麽好玩的。”女人摸了摸垂落在臉側的秀發,“我倒是更想去你上次跟你小老公去的……那個叫什麽來著的地方?”
“裏約熱內盧嗎?”殷幽說道:“那裏是不錯,不過我還沒去過法國,很想去盧浮宮走走。”
女人輕笑了一聲。
“可惜啊,你們現在應該也離婚了吧?”
殷幽點了點頭。
“誒呀,那看樣子你去不了了。”女人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滿足的微笑,此時李老頭端著她要的東西過來,女人馬上大呼小叫了起來:“你當心點!這豆漿那麽燙!灑我包上你可賠不了!”
李老頭板著臉,顯然是正憋著一肚子的氣,也沒有理會女人的話,隻是把豆漿油條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就轉身離開了。
“誒,我說,你前夫這段時間可是一直在找你呢,你到底是去哪了?”女人道:“你可是不知道,那段時間他來找了我多少次,煩都煩死了!”
“是啊,煩死了。”殷幽低低說道:“我會告訴他,別再來煩你的。”
“就是嘛!誒,對了,你回來了,現在住哪啊,等我從法國回來,我來你家玩啊。”女人張嘴,開始吃油條。
殷幽的臉上沒了表情,隻是看著女人的動作,隨後說道:“我……我不記得了,不過,謝謝。”
“謝什麽?”
女人一頭霧水的看著殷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遞給李老頭豆漿錢,就抬腳朝外走去。
走的時候,還回頭朝她笑了笑。
“這是瘋病還沒好嗎?”女人不滿的說道:“那是什麽態度啊!你看看她!居然連話都不願意跟我說,陰陽怪氣的……”
這話當然是對李老頭說的,其他的客人都隻是對女人的大嗓門麵麵相覷,沒人應聲。
李老頭發出了不屑的冷哼。
“你都不拿別人當朋友,人家憑什麽對你好聲好氣。”
這句話應當是在他心裏憋了很久,說完這話,李老頭的臉色都好看了不少,可女人就不樂意了,眉頭一皺,就不滿的說道:“這話是什麽意思了?她的確不配做我的朋友,可我還是樂意關心她,關你什麽事了?”
“拿朋友當奴才使?做你的朋友也是不知道到了幾輩子的黴哦。”李老頭大笑了起來:“別人不知道,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你坑她坑的還少嗎?就她女兒出事那會,你有幫她一把嗎?我看連一句好話都沒說過吧?”
“臭老頭子你懂什麽!”女人的臉漲得通紅,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那時候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哪裏有空管別人的閑事啊!”
“你跟你老公鬧離婚的時候,人家可一個勁兒的勸你呢,我沒記錯的話,還請你出去旅遊了吧?一分錢沒花,是不是很爽啊?”
“你!你懂什麽!多管閑事!”
女人大聲咒罵著李老頭,從皮夾裏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惡狠狠的拍在了桌上,“什麽破店!老娘還不屑的來!呸!”
李老頭也沒理會,甚至連掉落在地上的錢都懶得看一眼,轉身繼續忙自己的事情了。
這樣一鬧,邊上人看女人的眼神都變了,她沒有理會,隻是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頭發,昂首闊步的從店裏走了出去。
雲層壓得低低的,看樣子過一會還得下雪,女人盤算著自己是打車去機場,還是讓人來接,正在這時候,就聽到了一聲巨響。
一個男青年躺在馬路上,一輛黑色吉普就停在距離他幾厘米的地方,顯然並沒有發生車禍,隻是司機被嚇得不輕,趕忙從車上下來,詢問青年的情況。
女人聽不清青年說了句什麽,隻能看到一臉驚慌的司機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獻血灑在了黑色的積雪上,很快就融為了一體,女人看到青年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小刀。
他痛苦的呻吟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四周的人群漸漸圍攏了過去,女人也情不自禁的走了上去。
“大家讓一讓!給傷者一些呼吸的空間,不要再圍觀了!沒什麽好看的!”司機也是個年輕人,打了個電話後,跑過來驅散人群:“救護車和警察很快就會到了!你們不要在這裏添亂可以嗎?!”
不知道是誰推了女人一把,她往前衝了好幾步,險些就踩在了那個傷者的身上。
“對不起……對不起……”
微弱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女人低下頭,看向那個人。
青年的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臉色煞白,不知道在朝誰低聲呢喃著。
“放過我吧……”
救護車和警車很快就到了,人群被驅散開來,女人的眼睛一直盯著青年胸口上的那把小刀,出神的回憶著,自己剛剛好像也看見過這樣的一把刀。
就在殷幽的身上,在她轉身微笑的時候。
一道微光從她的袖口劃過,轉瞬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