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市最出名的不是什麽特色小吃,或是什麽名勝古跡,而是一條充斥著人類所有欲望的街道。
人們喜歡將這種地方稱為“紅燈區”,但是在L市,很多人更加喜歡管這裏叫做暗街,因為這條街,是由一片寬闊的地下防空洞組成。
防空洞的存在有多久,已經說不清楚了,這個處於人們腳底下的世界不存在任何一本古籍裏,不管是正史還是野史,都沒有。
L市關於這個地方的傳言很多,但真正關於這條街的曆史和規矩,隻有住在那裏的人才知道。
願意跟暗街接觸的都不是什麽正經人,漸漸地,人們失去了好奇心,將這裏變成了禁地,如果沒有特殊需求,很少會踏足此地。
夜晚是暗街最熱鬧的時刻,燈紅酒綠的酒吧,悄悄掩上的小門,或者是名正言順,跟客人討價還價的女人。
空氣裏滿是酒味和煙味,二者組合在了一起,合著迷蒙的霓虹燈,給人一種非常曖昧的錯覺。
仿佛在這裏多站一會,都會全身發熱。
高明傑摸了摸口袋,發現手機已經不見了,不知道哪個小偷順手把它帶走了,而他竟然渾然不覺。
自己大概是真的老了,高明傑歎了口氣,他循著路牌,一家一家的找著,最後在一個名叫“烏鴉”的酒吧門前停了下來。
站在門口的男人蹬著他。
“你很眼生啊,從哪裏來的?”男人的語氣不是很好,高明傑與那些來到暗街的人不同,穿著打扮都非常的整潔幹淨,一看就知道他不屬於這裏。
“來找找樂子啊。”他朝男人笑了笑,“烏鴉”並不需要什麽特別的通行證,這個地方兼職酒吧和賭場,隻要有人願意進來玩,他們就樂意放進去。
高明傑知道自己的樣子在這裏挺惹人注意,他從口袋裏摸出了一支煙,遞給了男人:“兄弟,我就是好久沒玩了,手癢。”
他年輕的時候也的確沉迷過,所以對於這裏的規矩還是懂一些,男人接過了煙,架在了自己的耳朵上,對他再三打量後,揮了揮手。
“烏鴉”裏麵有些吵鬧,舞台上的DJ不知道在唱著哪國的舞曲,帶著全場的氣氛**不斷,高明傑在吧台點了杯酒端著,徑自朝著酒吧內部走了進去。
厚重的隔音門把音樂擋在了外麵,裏麵又是另一個世界。
這裏更多的是煙味,還有一些人不安的呼吸聲,偶爾會聽到荷官說幾句話,隨後又一次恢複沉默。
他沒有兌換籌碼,隻是一桌一桌的看著,直到來到最後的一個小桌前。
一個男人垂頭喪氣的坐在那裏,麵前放著一個空杯,裏麵的冰塊還沒有融化,桌子上除了那個空杯子,就什麽都沒有了。
高明傑在男人的麵前坐了下來。
大約是感覺到了有人,男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抬起了頭,看向來人。
看見那張臉的時候,高明傑愣住了。
那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臉上,現在隻剩下了頹廢和茫然,不知道多久沒有好好打理的頭發油膩膩的垂在了一邊,男人臉上明顯有被拳頭揍過的痕跡,其中一塊還有些腫。
“誰……誰啊?”男人的眼睛裏渾濁不堪,他看著高明傑,微微眯起了眼睛:“我,我不是說了我沒錢嗎?想要命,拿去好了……”
“白先生,我就在這坐一會。”高明傑端起了杯子朝他示意:“不會很久,願意跟我談談麽?”
男人定定的看著他,好一會,才輕聲開口說道:“你是……那個警察……你們找到小培了?”
“很遺憾,我們並沒有她的線索。”高明傑歎了口氣。
白誌宇哼了一聲,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似,“沒有找到她,你來幹什麽?我記得我欠的……是高利貸,什麽時候警察也開始管這個了?”
“我們希望你回到H市,白先生。”高明傑和顏悅色的說道:“L市此刻並不安全,你的妻子很有可能正在找你……”
“找我?找我?”白誌宇抬起了頭,眼神突然清明了許多,他看著高明傑,“她找我?她不是不想見到我嗎?”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處於一個比較危險的環境。”高明傑環視四周,皺眉道:“她已經……殺死了自己的父母,如果不出意外,下一個可能就是你。”
白誌宇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
“那就讓她來吧。”他拿起高明傑麵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我想見她,想的都快瘋了,可她就是不願意出現,隻要她肯見我,就算是要我的命,也不是不可以。”
“白先生,你喝糊塗了。”高明傑伸手想拉他,卻被甩開了。
“你們都以為我醉了,瘋了,可我告訴你,我比以前還要清醒。”白誌宇自嘲的笑了起來:“我隻想看見她,我倒是要問問她……”
“怎麽可以對我這麽殘忍……”他又笑又哭,邊上幾個人不滿的看了他一眼,就轉而繼續自己手裏的事情了。
“什麽意思?”高明傑有些糊塗了,他不懂這個人話裏的意思:“難道……你們已經聯係過了嗎?”
白誌宇搖了搖頭,他湊到高明傑耳邊,低聲的說道:“警官,你不明白,我的妻子……是一個怪物啊。”
“什……”
“我們沒有在一起過。”白誌宇的臉上,肌肉古怪的扭曲著,他看著高明傑,眼裏滿是血絲:“結婚前,結婚後,我們也沒有,我沒有辦法碰她。”
他吃吃的笑了起來:“可是她卻告訴我自己懷孕了!我不信!我覺得那個孩子不是我的!”
“你的意思是說……你妻子跟別人……”
“我也這麽想過,可是後來發生的事情,就讓我覺得不對勁。”男人冷哼道:“那孩子就這樣稀裏糊塗的生了下來……護士告訴我,她生孩子的時候,醫生發現她的處女膜完好無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我不敢說,我連猜都不敢猜,隻能把那個女人養著,把那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孩子養著!”白誌宇大笑道:“她現在想來殺了我?那就讓她來好了!”
男人站了起來,狀若瘋癲的往外走去。
高明傑坐在原地,仿佛還沒有從他的話裏回過神來。
廖曉培……在沒有接觸過男人的情況下生下了一個孩子?
這怎麽可能!
高明傑站起身,追了出去,他想讓白誌宇清醒一些,跟自己回到H市采取措施將廖曉培逼出來。
等他從賭場回到了酒吧,四周依舊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人群已經瘋狂,他分不清誰是誰,也看不清白誌宇在哪裏,隻能借著朦朧的光線,朝門外走去。
“烏鴉”外的暗街此時也已經安靜了下來,幾個女人站在不遠處,倚靠著電線杆小聲的聊著天,看見高明傑,其中一個人走了過來。
“大哥,不玩玩麽?”那女人的臉上化了濃妝,眼線都快飛到後腦勺了,朝他丟了個飛吻,笑著問。
高明傑轉了轉頭,沒有看見白誌宇的身影。
“剛剛有沒有人從那裏出來?”他指了指“烏鴉”的門。
女人看了看,哼了一聲:“有啊,怎麽,跟男朋友吵架了?我說你們這些男人啊……”
“我問你有沒有!”
他大吼了一聲,女人先是一怔,隨即不屑地拉了拉自己的衣帶,“有有有,朝那邊去了,媽的死兔子……”
高明傑沒有理會女人嘴裏的汙言穢語,轉身朝著她指的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那個角落,就算是暗街的燈光都無法照亮,高明傑摸索著,朝著防空洞的深處走去。
他聞到了垃圾的味道,還有一些腥味和腐臭。
黑暗裏有人悶哼了一聲,高明傑感覺腳下一軟,似乎是踩到了誰的腳。
“白先生?”
他喊了一聲,沒有人搭理,高明傑隻能繼續朝前走著,直到一絲微光從頭頂射了下來。
不遠處有誰私裝了一個電燈泡,裏麵的鎢絲興許已經燒壞了,但還是勉強可以投射出一點光亮。
一個人影倒在了那裏。
高明傑走了過去。
他看見白誌宇的身體呈現一個跪坐的姿態,倚靠著牆壁,而他的頭掉在了地上,眼睛還瞪著,空洞的看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