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時候有了意識，女人已經不記得了。
她隻覺得自己在睡覺，卻突然驚醒了，眼睛沉重的像是墜著鉛塊，四肢軟弱無力，她嚐試著想叫人，張開嘴，大腦裏一片空白。
這是……哪裏？
隔著眼皮透過來的光線黯淡的幾乎快要看不見，女人努力地想要做些什麽，想要搞清楚自己的狀況，但無濟於事。
“這個也快不行了，要洗腦嗎？”恍惚中，她仿佛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糊不堪。
“再等等，她身上還有一些能量。”另一個聲音比之前那個還要輕微，分不清性別：“等完成這一部分，再做決定也不遲。”
“又廢了一個，我可不想重新再去找，你得想辦法，如果不能儲存足夠的能源，我們就會被處理！到時候……”
“這個道理我比你更清楚，不用再多說了。”那人有些厭惡的說道：“這個世界的能源純度比我想象中的低，需要被過濾的太多了，就算所有的能量都被集中在這裏，也不能滿足哪怕一個能源儲存站的要求！”
他們……在說什麽？女人拚命的想聽懂他們話裏的意思，但是顯然，這些人的聲音太輕了，沒多一會，四周就再一次回歸沉默。
她茫然的躺在那裏，突然，感覺到什麽東西正朝著自己的頭部衝擊過來。
黑色的世界在瞬間變成了彩色，女人覺得自己仿佛站在繁忙的街道上，一群人圍著什麽，臉上的表情非常興奮，她茫然的走了過去，推開了擁擠在四周的人群。
一個少女倒在肮髒的巷子裏，身上的衣服已經破成了碎片，散落在了地上，跟四周的垃圾混為一體，她的頭發淩亂，雙目微睜，正看著自己所在的方向。
女人不知所措的站著，她不知道這是誰，自己又怎麽會在這裏。
附近人群的聲音細細碎碎，像是被刻意放大後，順著自己的耳朵，飄入了大腦。
“這女孩好像是附近高中的學生啊。”
“看這樣子，應該是被人強奸了吧，嘖嘖，真慘。”
“活該！現在的小姑娘就知道天天打扮，穿得那麽少，不強奸她們強奸誰去？！”
“誒你別說，她長得還真漂亮，可惜了啊。”
“哈哈哈，這小姑娘我知道，她媽不就是跟小白臉跑了的那個嗎？”
女人回過頭去，想分辨那些人到底在說什麽，可她看見的，隻是一張張蒼白的麵孔，臉上帶著幸災樂禍，不懷好意的朝她笑著。
“婊子生的女兒，活該！”
“瞧她那樣兒，海歸怎麽了？不一樣是個見錢眼開的賤貨？”
“活該！你活該！”
她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沒人聽到的慘叫。
女人跌跌撞撞，走到了少女的身邊，她的臉上滿是血汙，眼中還帶著一些不甘和怨恨，此刻正瞪著她。
“媽媽，為什麽？”
“不是的……”女人的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成了碎片，她掙紮著，想去撫摸少女肮髒的臉，卻遲遲不敢下手。
我做了什麽？我做了什麽？她努力地回憶，卻什麽都想不起來。
她隻是跪坐在地上，看著四周對自己指指點點的人，和地上躺著的少女。
“這不是你朋友嗎？你不去幫她一把？”
耳邊有人低聲說道：“你們認識這麽多年了，關係還這麽好，她現在都這樣了，你真的不去……”
“不去，她現在都這樣了，我幹嘛去？”
“我跟她撇清關係還來不及呢。”
人群中幾張熟悉的麵孔若隱若現，帶著嘲諷，帶著冷漠，她知道自己認識她們，女人想喊，想求求她們幫自己一把，這個孩子不應該就這樣躺在地上。
但是無濟於事，她喊不出，那些人也聽不到，因為最後，她再也不能在人群中找到那幾張臉了。
為什麽沒有人願意幫我一把……為什麽都要這樣指責我？！
世界從那一刻變成了灰白色，女人跪坐在地上，用自己的身軀罩住了少女光裸的屍體，試圖不再讓她暴露在那些人的目光下。
“閉嘴！你們……都閉嘴啊！”
絕望的大喊化為了頻率波動，出現在了顯示屏上，男人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你看，這樣，我還可以循環利用一下。”
坐在他身邊的少年推了推鼻梁上架著的眼鏡，沒有說話，隻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犯不著這樣看我。”男人笑了起來：“你當時也是這樣活下來的。”
少年麵無表情的看了他半晌，才緩緩說道：“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我情願當時就死去，那樣才好。”
“要是死了，可就看不到你舅舅哭喪著那張臉了啊。”男人伸出手，開啟了一個程序，“好了，能量蓄滿了，把她推出去吧。”
少年站起身，把裝著女人身體的儀器推到了另一扇門中。
“我看看我看看，接下來該怎麽辦……”男人的眼睛在顯示器的映照下發著微弱的光，他顯然正在猶豫著什麽。
顯示器上出現了幾張人臉，與躺在儀器裏的女人一樣，他們雙目緊閉，身上各處纏繞著顏色各異的數據線。
“我想想……”
鍵盤的敲擊聲在黑暗的空間裏響起，分外的清脆。
站在門外的少年沒有動，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手機，款式是幾年前的舊機型，外殼已經有些磨損，但還是可以看出來，平時被主人保養的不錯。
他點開相冊，一張一張的翻找著，在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他停住了。
照片上四個少年勾肩搭背，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快樂的笑意，他們的背後是一棟五層的教學樓。
他沒有在裏麵看見自己的臉。
當然也不會看見，因為那個時候，他就站在那，替這幾個人拍下這張照片，傳給了他們後，就離開了。
他從來沒有朋友，但他曾經想過要跟他們做朋友。
少年鎖了自己的手機，黑暗的過道裏，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你怎麽在這？”來人有些驚訝道：“事情都辦好了？”
“嗯。”他低聲地應了：“完成了。”
那人走得近了一些，借著微弱的燈光，少年看見那是一個長相和藹的中年女人，她看了眼那扇門，搖了搖頭。
“走吧，他不喜歡在這個時候被人打擾。”
“走去哪？”
女人的腳步頓了頓。
“遊弋者好像發現了什麽，他們離開了被廢棄的那個入口……我想去碰碰運氣，順便打探一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