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日記裏,許多東西讓白真看不明白,他隱約覺得這些與所謂的負能量剝離有關,但他又不能立刻確定。

就在籌備葬禮的這短短幾天裏,他親眼看見,就在自己居住的小區附近,又建起了兩個社區福利站,免費幫助需要的人測量負能量指數,以及進行剝離。

“就像修剪植物一樣,我們不會刻意的剝離太多負麵能量。”站在他麵前的女人滔滔不絕,手裏拿著一疊傳單,熱情洋溢地說道:“現代人生活壓力太大,很多時候自己不能調節好情緒,負能量剝離器完全可以幫助到你們這一點,先生,真的不進去測試一下嗎?是免費的,不會收取任何方麵的報酬。”

白真接過她遞來的傳單,看了一眼福利站的大廳。

裏麵已經坐著站著不少人了,不僅僅有年輕的上班族,甚至還有幾個中年婦女,坐在一邊高聲談笑。

與之相反的是那些年輕人,他們的臉上死氣沉沉,拿著自己的手機,麵無表情的坐在那裏。

“不了,謝謝,我還是回去看看再說吧。”白真勉強的露出了一個笑容,抬腳離開了那個地方。

回到家中,沈茹和雷博文不在,大概是出去買東西了,白真舒了口氣,他走到自己的房間,把衣服掛好,隨手就把傳單丟到了垃圾桶裏。

新聞和廣播裏都在討論關於負能量剝離的話題,就好像幾個月前,這樣的機器第一次出現在人們世界裏一樣,每個人都興致高昂的討論這件事情。

人類真是一種奇妙的生物,白真看著電視裏那個表情激動的記者,臉上掠過一絲冷笑,他們仿佛隻願意看見所有東西好的那一麵來麻痹自己,卻把另一個自己忘得一幹二淨。

白真換了幾個台,終於忍無可忍的關掉了電視。

窗外灰色的天空開始飄雪了,他站在玻璃窗前,朝樓下看去,黑色的人影如同匆匆爬過麵前的螞蟻,渺小的幾乎看不見。

爸爸會在什麽地方呢?他想,警察找不到他,自從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後……對了,那通電話。

白真轉身來到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機,找到那天晚上的記錄,那個號碼就這樣安安靜靜的躺在裏麵,他試著撥過去,回應他的隻有冰冷的女聲。

“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無論重撥多少次,都是這樣的回音,他默默掛斷後,打開了別的通訊工具。

一聲輕輕的提示音,是有人給他發了什麽信息,白真點開那個紅色的提示,出現的是一條幾天前發來的消息。

“你上次要找的那個人,已經注銷了賬號,最後一次登錄是一天前,發了一篇帖子,但是被他自己刪除了。”

白真一愣,這才想起自己之前拜托這個人幫他查的事情,連忙給他打字回複道:“他發了什麽?”

“與他之前發的那些東西大同小異,但是很快就被他刪掉了,後台也找不到,記錄應該也被他清楚了。”

對方回複的很快,應該是正好在線,白真想了想,問道:“那之前的IP地址呢?”

“他會用代理器,每一次登陸的地址都不一樣,我的能力有限,除了上次給你的那個,再也找不到了,抱歉。”

就這樣斷了啊。白真無奈的笑了笑,算了,想找到這個人也隻是想知道關於負能量剝離的事情,這些已經都不重要了。

他放下手機,給自己煮了一碗麵。

時針指向了五,但沈茹和雷博文卻依舊沒有回來,白真開始擔心起來,給他們打了個電話,卻發現不在服務區。

這麽晚了,他們會去哪裏?跟人吃飯嗎?這樣的話沈茹會給自己留消息的,白真有些害怕了起來。

這一切都太熟悉了,就像是……媽媽失蹤的那個晚上。

要等嗎?白真坐在光線漸暗的客廳裏,無措的想,還是……給吳捨雲打個電話?不,不行,萬一他們隻是剛好去了一個信號不好的地方,不就顯得他小題大做了嗎?

他不想表現的太軟弱,像個被拋棄的孩子一樣,看上去太沒用了,白真想了想,寫了張條子告訴沈茹,自己去朋友那裏了,讓他們回家後給自己發個消息,電話打不通,隨後就穿上了衣服,匆匆離開了那間房子。

白真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他自己的家已經被掛上了出售的牌子,鑰匙在雷博文的手中。

他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在附近徘徊著,期待手機會響起來,或者是看見沈茹的車朝自己這個方向開過。

就算是在路上遇到一個熟人也好,他現在隻想找個人說點什麽,不想留在隻有自己一個人的大房子裏。

“師兄?”

身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白真回過頭。

劉舒裹著一條厚厚的圍巾,手裏撐著一把傘,露在傘外的衣服上已經落了不少雪花,她喘著氣,顯然是為了追上白真,跑了過來,白色的氣體在嘴邊飄了起來,隨即消失不見。

“你怎麽會在這啊?”劉舒好氣的問:“你現在不是住在藤林路嗎?”

白真抬頭看了看四周,原來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過了五條街,這裏是一個陌生的小區,但是依著門牌上寫的路名,他還是可以想起來,這裏距自己住的地方,的確很遠。

“我……出來散個步,迷路了。”白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劉舒:“你怎麽在這?”

“我現在跟奶奶住在這啊。”劉舒笑了起來:“熱水器壞了,奶奶又怕冷,總不可能讓她一直洗冷水澡,正好我獎學金也拿到了,就想先租間屋子住下……你要不要上來坐坐啊?正好吃個飯什麽的。”

白真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比較老的小區,裏麵的設施說不上多好,但總比陳老太的那棟小平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白真剛進門就被撲麵而來的熱流迷了眼。

“奶奶我回來了,你看誰跟我回來啦?”劉舒一進門就嚷嚷開了,坐在桌子前看電視的老太太回頭瞥了一眼白真,沒說話,又繼續回去看電視了。

“她知道陳阿姨的事情了。”劉舒給白真拿了雙拖鞋,小聲嘀咕著:“我想讓她開心些,可是總起不了什麽作用。”

陳笑璐的事情嗎?白真看著坐在搖椅上,背對著自己的老太太,心裏不知道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

“師兄你喝點什麽?咖啡?巧克力?還是茶?”劉舒站在一邊的櫃子裏翻找著:“上次網站裏搞促銷,我買了不少……啊,找到了,巧克力吧,好不好?”

“都可以,謝謝。”白真在桌邊坐下,看著劉舒忙前忙後,給他衝熱水泡巧克力,臉上滿是笑容。

這期間,老太太沒有回過一次頭。

劉舒給自己也衝了一杯,坐在了白真的身邊。

“對了師兄,你知道嗎。”屋內寂靜了片刻,劉舒終於忍不住開了口說道:“之前不是有一個青年藝術家被害的案子嗎,就是一個姓林的畫家,你知道嗎?”

“我知道,那個人叫林清河,怎麽了?”

“前幾天說凶手抓到了,是另一個跟他有矛盾的畫家,因為對他拿了獎,心生不滿,所以殺了他。”劉舒捧著杯子,小心翼翼的吹了幾口氣,“可是昨天又出現了反轉,凶手匿名寫信到了一家報社,說自己才是殺人的那個。”

“你說什麽?”白真一愣:“可是……警察不是……”

“那個人在信裏把細節都交代的清清楚楚。”劉舒歎了口氣:“還說自己不後悔,這個人死了活該,警察都是廢物什麽的。”

“後來呢?”

“後來啊,你等等。”劉舒轉過身,在一堆報紙裏找了找,遞給了白真一份:“你自己看吧,這裏麵有。”

啟文日報。

白真的眼皮跳了跳,他打開了報紙,很快就在第一版最顯眼的位置找到了那篇報道,配合著一個醒目的標題。

“這裏麵有那個女人親筆信的照片複印件。”劉舒說道:“不過要我說,這個記者也太敢寫了吧?林清河的背景好像還挺大的,這樣寫……真的不怕出事嗎?”

白真沒有說話,拿著報紙的手微微泛出了一些汗。

“該女子已經在本篇報道發出之前……跳樓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