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傑不在,整個組織就像是少了主心骨,加上快要過年了,許多警員的心思已經開始亂了起來。
小高和小韓湊在一起討論自己女朋友的事情,聲音壓得很低,但是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還是可以聽的一清二楚。
吳捨雲歎了口氣,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沒有加糖的黑咖讓他頓時精神一振,從喉頭一直苦到了心底。
野狗嘴裏叼的那塊人皮主人已經被找到,在一座大橋的底下,幾個流浪漢說曾經看見有人在這裏燒烤,火滅了之後,油桶裏還有未燃盡的肉塊,流浪漢們蠢蠢欲動,想分食那些香氣撲鼻的“食物”,但是因為香味吸引了幾條野狗,他們就沒動,打算等狗走了之後再去取出剩下的肉。
警員找到那裏的時候,幾個流浪漢正準備分食其中的一塊肉,被一個小警察攔了下來,仔細一看,是人的手臂。
被火燒過的油桶裏陸續找到了人體殘骸,隻是頭顱依舊不知所蹤。
被害人是H市的一名普通家庭婦女,丈夫說她去S市玩已經好幾天了,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們在婦人家的另一間房子裏找到了她的頭顱。
吳捨雲拿起了那張照片,看著被放在冷凍櫃裏的頭,上麵並沒有燒焦的痕跡,看樣子是在凶手焚燒屍體之前看下來的。
女人的眼睛大大瞪著,瞳孔以及渾濁不堪,發絲淩亂,皮膚呈現出一種奇怪的青色,嘴巴微張,裏麵似乎有東西。
這顆頭顱已經被法醫帶了回來,他們盤問了附近的住戶,他們晚上都沒有聽到過什麽聲音,不過……
“小韓,我們去找那個小姑娘的時候,她是不是說樓梯裏的感應燈壞了?”吳捨雲回過頭問道。
正在跟小高說話的小韓一驚,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是的,她說感應燈是壞的,但我們去找她問話的時候,燈卻亮了。”
“這就奇怪了啊。”吳捨雲想了想:“他們小區的物業有官司糾紛,已經很久沒有理會居民樓的硬件設施了……那個燈也的確沒有維修記錄,怎麽突然就好了。”
“她不是還說,那天晚上電視機壞了,出不了畫麵了?”小韓突然想了起來:“她媽媽是晚上十二點左右回來的,你說她會不會見過凶手?”
“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兩天前的晚上六點,凶手為什麽要在之後才把頭顱放到她家的冰箱裏?”吳捨雲說道:“中間的這段時間,他會把頭顱放在什麽地方……難道說他殺死被害人的地方也有冷藏設備?”
“死者的頭顱被冰凍的時間不止一晚上,也就是說,之前的兩天,凶手都把她的頭顱藏在了冷藏設備裏,卻把她的身體肢解,丟在了油桶裏做成了烤肉?”
“凶手會不會是屠夫一類的?他們擁有冷藏設備,也有這樣的技能。”小韓走到他的身邊,將幾條線索排列開來:“或者是外科醫生,在殯儀館工作的人,都有這樣的設施和能力做這些事情。”
“你把範圍定的太廣了。”吳捨雲搖了搖頭:“我想還有一點你忘了,這個人有被害人房子的鑰匙。”
“……看來我還得跟被害人的丈夫談談。”小韓打了個哈欠,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我不行了,老大,我去宿舍睡一會,等下來頂你的班。”
“還頂班呢,等你起來天都亮了,行了你們回去吧,我繼續看看,想想還有沒有別的線索。”
小韓打了個哈哈,拿著東西站了起來,小高也走了過來,跟吳捨雲打招呼,說自己明天還有事,得回宿舍了。
辦公室頓時隻剩下了吳捨雲一個人,他坐在電腦前,手邊是一堆照片和資料。
“這下可不好辦了啊。”他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拿起一邊的資料看了起來,想先從被害人的人際關係查起。
翻了幾頁,大部分都是丈夫孩子姐妹的照片,就在吳捨雲有些失望的時候,他打開了另一份戶籍資料。
那是一種非常普通的戶籍登記表,依照記錄,這個男孩是被害人丈夫的外甥,三寸照片上的男孩看上去瘦弱又蒼白,三白眼,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讓人有些不是很舒服的眼神。
吳捨雲隱約覺得這雙眼睛在哪裏看見過,但他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了,往下看去,一條信息如同被人刻意加大放粗了字體,直接躍入了他的眼中。
四年前的五月份,在京華路撞死死者張某某後肇事逃逸,被捕前在S市天馬山失蹤,下落不明。
天馬山……吳捨雲捂著自己的額頭,恍然間想了起來。
他第一次看見白真,就是在天馬山,四年前,他讀大一的那個暑假。
這就是為什麽自己一直記著白真的臉,為什麽他自打見到這個人第一麵起,就一直從心底裏不相信他的原因。
他當時隻記得白真幫著那個人把男孩推了下去,卻想不起來那個被推下去的人是誰了。
吳捨雲把這份資料放在了一邊,打算天亮後再給白真打電話問這件事情。
就在他喝掉第二杯咖啡的時候,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那是一台公用電話,知道這個號碼的大多數是同事,有時候家屬也會打過來,吳捨雲想了想,自己家人不在H市,也不知道這個號碼,但是這個點他們都回去了,會是這麽晚誰打過來?
難道是姓唐的胖子?
吳捨雲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電話接了起來。
“喂,哪位?”他衝著話筒那邊說道。
“小吳嗎?是我,高丞硯,記得嗎?”女人細細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一些焦急。
吳捨雲當然記得她,是高明傑的獨生女,但是這個點怎麽會往局裏打電話?
“記得,這麽晚了,你有什麽事情嗎?”
“我給我爸爸打了一天的電話,他都不接,最後直接關機了。”高丞硯幾乎是帶著哭腔的說道:“他有沒有聯係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沒有,師父去了L市處理事情。”吳捨雲皺了皺眉,不接女兒電話,這的確不是他的風格,自己昨天也給他打過電話,一切如常,怎麽會突然之間斷了聯係呢?
“L市?”高丞硯帶著鼻音說道:“可他告訴我自己要去S市啊,說是……要去見一個人……難道他有事瞞著我?”
“不,師父不會的。”吳捨雲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道:“應該是我們其中一個記錯了,我會找人看看他最後是在哪裏打的電話,也有可能是那裏信號不好,所以接不到電話,你別太擔心了。”
話雖然是這麽說,但吳捨雲的心裏還是不安了起來。
掛掉別人的電話,尤其是親生女兒的,這完全不是高明傑的作風,除非……他沒有辦法接電話了。
他到底去了哪裏……吳捨雲掏出手機,想了想,還是沒有撥那個熟悉的號碼。
等天亮吧,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晃了晃已經有些迷糊的腦袋,天亮之後,他要把這些事情一件一件的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