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不安,在幾天後的下午,白真來到了鑫封高中的門口。

正值期末考試,校門口零零散散的站著幾個學生,白真在邊上的一個小店裏坐下,隨便要了個飲料,就開始給陸揚打電話。

鈴聲響了好幾次,對方卻一點都沒有接的意思。

又打了幾次,那邊總算是慢吞吞的接了起來,陸揚刻意拉長的聲音怎麽聽怎麽讓人火冒三丈。

“怎麽了老四,我陪媳婦在醫院檢查呢。”

“你來古河路,現在,立刻。”白真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看了一眼店門外:“我昨天遇到了一些事情,必須跟你說。”

“又是你媽的事兒吧?”陸揚叼著根煙,站在報社外頭的走廊裏,不耐煩道:“我不是說了嗎,這是上頭要求的,何況,現在你也知道了,這的確是她幹的啊,你可不能冤枉我,誰叫你……”

“不是因為這件事情!”白真的聲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是因為……我前幾天看見潘曉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說誰?”

陸揚的聲音終於也開始不自然了起來,“潘曉波?他小子不是……”

“沒錯,所以我現在讓你立刻過來一趟,學校邊上的那家辣翅旺。”白真哼了一聲:“這件事,先別告訴肖一鳴他們。”

那邊沒說什麽就掛上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陸揚的身影就出現在了店門外,他一來就坐到了白真的對麵,氣喘籲籲地問道:“你在哪裏看見他的?”

“先別急,喝點什麽?”白真朝他打了個眼色。

陸揚會意,起身去櫃台點了一個套餐,又回到了位置上。

“在醫院的停車場。”白真看著那個老阿姨的身影消失在了櫃台後麵,低聲說道:“他膽子不小,在沈茹他們的車上噴了字,還被監控拍了下來。”

“他知道你在哪?”陸揚挑眉:“難道說他知道那件事情?但是……這不可能啊,我們當時看著他掉下去的。”

“所以我不讓你告訴肖一鳴就是這個道理。”白真掏出煙,抽了起來:“那個時候他們兩個人都很不對勁,我怕是他……”

“不管是不是他,問題是如果潘曉波還活著,對我們都不是什麽好事。”陸揚正色道:“你確定那時候他掉下去了?因為這件事情,我們費了多大的口舌跟老師還有那些家長解釋……”

“噓。”白真示意他小聲,此時店裏進來了幾個女學生,嘰嘰喳喳的笑著說話,坐到了他們的後麵。

“他給我的信息是‘我在開始的地方等你’。”白真臉色不大好看,“所以我過幾天還要去一趟S市,你跟我一起去。”

“S市?”陸揚猶豫了一下:“不行,我老婆這幾天情緒不太好,我得陪著她。”

“那麽隨便你吧。”白真掐滅了煙,站起身:“如果他真的活著,我們三個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沒這麽嚴重吧?我們當時也沒胡說,隻說他不見了……”

“有人看見了。”

“什麽?”

陸揚抬起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那個負責我媽案子的小警察,說在S市看見過我。”

“你覺得,除了那個地方,還能是哪裏?”

陸揚終於說不出話來了。

所有的記憶都回到了那個炎炎的夏日,他們剛剛結束高考,幾個關係不錯的少年就約了前往隔壁市的天馬山遊玩。

白真一向是不喜歡潘曉波的,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家境和成績,更加因為好幾次,他親眼看見這個人從其他同學的桌肚裏偷零食。

他打心底裏看不起這個瘦弱的男生,但是奈何肖一鳴喜歡帶著他,大概是因為潘曉波特別聽話的緣故,總之,這四個男生組成了一支小隊伍,結伴來到了風景秀麗的天馬山。

當時的細節,白真已經記不清了,有些事情發生的太快,快到發生後,好幾個晚上他都會在想,當時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反應呢?為什麽不多思考一下再做出下一步呢?

那天他們來到了一個觀景台,坐在裏麵喝水吃東西,幾個人聊了會天,不知道是誰開的頭,把話題帶到了肖一鳴的身上。

他的母親是第三者,插足了他父親與前妻的感情,那個脆弱的女人因為受不了這樣的打擊,選擇了自殺,當時這件事情甚至還上了報紙,很是轟動。

肖一鳴是班長,長得帥成績好,班裏很多女生暗戀他,但是這件事一直都是他的逆鱗,一旦有人提起,就會倒上大黴。

那天觸碰了他逆鱗的人就是潘曉波。

這個二愣子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在陸揚和白真的目瞪口呆下將這件事情當做笑談說了出來,雖然沒有提及姓名,但是有點腦子的都知道他在說的是誰。

最後肖一鳴終於沒有忍住,動了手,他力氣不小,揪著潘曉波就到了觀景台的邊上,大吼著讓他閉嘴,否則自己就要他好看。

潘曉波沒有說話,隻是頗為挑釁的笑了笑,看著肖一鳴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

“有本事,你弄死我啊。”

白真在瞬間感覺到了不對勁,他衝上去想拉開二人,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肖一鳴正在火頭上,聽到這句話,理智的神經就“啪”的一聲,斷了。

他鬆開了揪著潘曉波衣領的手,直接將他推了出去。

那個麵色蒼白的男生從頭到尾都沒有露出過一絲害怕的情緒,隻是微笑著看著他們,任由自己的身體往下落,發出了一聲巨響。

當時因為天氣正熱,他們登的又是一座小峰,所以四周沒有人,肖一鳴自己也愣住了,在潘曉波的身體跌出觀景台後,他似乎是清醒了過來,喊了一聲不好就帶頭衝了出去。

他們在山下找了很久都沒有看見潘曉波,不管是死的還是活的。

直到天黑後,三個人不得不離開那個地方。

搖晃的班車上,臉色蒼白的肖一鳴做了個決定。

他們回到市區就報了警,說自己的同伴不見了,警察在他們休息的那個地方附近找了很久,甚至搜索了整座天馬山,都沒有任何的發現。

搜索無果之後,潘曉波被定為失蹤,三人被家長和老師訓斥了一頓,整件事情也就這樣不了了之。

白真萬萬沒想到,自己在這麽多年後,還會聽到這個人的名字。

他想立刻啟程前往天馬山,但是因為外婆的後事要處理,自己不可能將沈茹和雷博文丟在這裏轉身走開,於是隻好留下,跟陸揚約定了過完年就立刻前往那裏。

“阿真,你最近是怎麽了?”沈茹詫異的看著白真,“你別太難受了,你外婆她……已經走了,就讓她安心的離開吧,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

白真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照了照鏡子,看上去的確有些發白。

“我沒事,茹姨,就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接過沈茹遞來的衣服,苦笑了一聲:“我爸還是沒消息嗎?”

沈茹搖了搖頭。

“這樣啊……”白真歎了口氣。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回到客房,把衣服草草放在了箱子裏,轉身去摸放在桌上的小盒子。

裏麵是他外婆的遺物,除了幾張舊照片和一根項鏈外,就是一個帶鎖的本子。

看那個樣子,應該是日記之類的東西?但是他外婆哪來的閑心寫日記呢?白真拿起那個本子掂量了一下,心下存疑。

照片和項鏈都是舊東西了,這個本子看上去卻還很新,難道是有人刻意放進去的?

白真嘀咕著,看了看那個鎖,在盒子裏摸索了一下,居然在項鏈的相片夾裏找到了那個小小的鑰匙。

一聲輕響,鎖應聲而開,他打開了那個本子,看了起來。

裏麵記錄的都是一些很瑣碎的事情,倒的確是一本真正的日記,白真翻了幾頁,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我在隔壁張阿姨的介紹下去了負能量剝離……可是為什麽我更害怕了?我經常在晚上做噩夢,夢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快瘋了……”

“我在街上看見了昨天夢裏的那個年輕人,太可怕了!跟著他去到了一個公寓,很想問問他關於那個夢的事情,又怕別人會覺得我是個神經病……”

“我在夢裏看見了培培……看見她被一群女學生堵在了巷子裏欺負……我受不了了,為什麽會夢到這些?!難道她那時候告訴我的都是真的?”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今天早上起來,我甚至都不記得我是誰,我以為我是另一個人,在床邊的桌上摸索了半天,想開電腦,可是我家沒有電腦啊!”

“我夢裏的那個年輕人……死了……他們說,凶手是培培。”

“這跟我的夢有關係麽?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我再也不想這樣下去了……”

夢?白真皺起了眉頭,外婆也做了負能量剝離?還會夢見別人的事情?她夢到那個被殺死的年輕人,應該是周驍,可是外婆怎麽會夢到他呢?